我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土墙上。
除夕了啊。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子里，我是地窖里的一条狗。
酒过三巡，上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地窖的木板没盖严实，透过那条缝，我能看见王老头那张喝得通红的脸，还有村支书那一身半新不旧的中山装。
我费力地撑起身体，挪到那条光缝下面。
我想求救。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我从乱发里摸出一磨尖的鸡骨头，那是上个月他们吃剩扔下来的。
我在墙壁上刻了无数个“救命”，可惜没人看见。
这次，我要赌一把。
我把那断了的小拇指塞进嘴里，狠狠一咬。剧痛让我浑身抽搐，但我没发出声音。
我用涌出来的血，在那块伸向地窖口的烂木头上，颤抖着写下了一个“救命”。
我知道村支书识字。
上面突然安静下来。
“啥动静？”村支书大着舌头问。
王老头慌乱地踢了一脚木板，把那条缝盖住了一半：“没啥，那疯婆娘闹腾呢。来来来，喝！”
村支书却似乎来了兴致，推开酒杯，打了个酒嗝。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缝隙，正好对上了我满是血污的脸。
我举起流血的手指，无声地张了张嘴型：救我。
村支书眯起眼，盯着我看了半晌。
那一刻，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腔。
突然，他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了然的戏谑。
他转过头，重重地拍了拍王老头的肩膀。
“老王啊，你怕个球？”
村支书的声音很大，穿透了木板，清晰地砸在地窖的每一寸空气里。
“这女娃不老实，你打就是了！打死了也没人管！”
王老头赔着笑：“支书，我就怕她家里人……毕竟是城里的……”
“这两有人在各个村里打听姓林的女娃，不会是她家里人找……”
“找？找个屁！”村支书灌了一口酒，声音陡然拔高。
“实话告你吧，当初那城里的大官给你办这事儿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我的手僵在半空。
“那大官说了，这女娃是他在外面的野种，碍着正经闺女的路了！”
“为了让他闺女顶替这女娃去北京上大学，人家亲手把户口都给迁走了！”
“你手里不是还捏着他写的收据吗，怕个球哦！”
“五百块钱卖给你们，就是为了让她烂死在这山沟里，一辈子回不去！”
轰——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人贩子。
不是继母背着父亲的。
五百块。
我的清华录取通知书，我十八年的人生，我的尊严，我的骨血。
在亲生父亲林国栋的眼里，就值五百块。
“还有那个录取通知书，”村支书嘿嘿一笑。
“现在的‘林知微’，早就在北京念大学了！”
“这地窖里关着的，就是个黑户！死了都没人收尸！”
指甲扣进土墙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混进黑色的泥土里。
我想起离家前，父亲慈爱地摸着我的头说：“微微，你是爸爸的骄傲。”
我想起继母给我收拾行李时，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我想起林宝珠，那个所谓的“远房堂妹”，总是用一种贪婪的眼神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