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拖延战术。
我知道,只要我一点头,这个“准备好了”,就将遥遥无期。
“不用了。”我把打包好的几个大行李袋指给她看,“妈的常用品我都收拾好了。三月一号,我会叫一辆货拉拉,连人带东西,准时给你们送到楼下。”
刘莉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恐慌。
苏明一言不发,黑着脸把行李塞进后备箱。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妈在房间里哭喊起来。
“苏明!刘莉!你们别走!你们不能不要我啊!”
苏明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回头。
刘莉也低着头, 上了车。
车子绝尘而去,像是在逃离一场瘟疫。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小区门口。
初春的风,依然刺骨。
但我知道,我的春天,就快要来了。
07
苏明和刘莉离开后的子,这间老破小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妈不再伪装,彻底撕下了慈母的面具。
她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淬了冰的怨毒眼神看着我。
她开始了她的战争,一场以自我折磨为武器的战争。
早饭,我照例端上小米粥和蒸蛋。
她看都不看,用手一挥,碗碟“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和食物糊了一地。
“我不吃!你想毒死我,好早点解脱是不是?我偏不如你的意!”她尖叫着,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若是从前,我一定会心疼,会着急,会马上重新去做一份,跪在她床前求她吃。
但现在,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行,不吃就算了。”
我转身拿来扫帚和簸箕,默默地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净。
我没有再做新的饭菜,也没有劝她一句。
午饭时间,我做了自己的一份饭菜,坐在客厅的小桌上,一口一口,慢慢地吃。
她在房间里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我听到她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她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发出痛苦的呻吟。
“哎哟……我的胃……要疼死了……没良心的东西啊……就要活活饿死我啊……”
我吃完饭,把碗洗净,走进房间。
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医生说过,你可以一天不吃饭,但不能一天不喝水。水在这里,喝不喝随你。”
说完,我拿起手机和耳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开始在招聘网站上浏览信息。
网页上,那些招聘文员、行政助理、销售顾问的字眼,像一个个发光的星星,照亮了我灰暗的世界。
十年了,我第一次,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耳机里放着轻柔的音乐,隔绝了她所有的哭喊和咒骂。
她见我不理她,闹得更凶了。
她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抓起床头柜上的东西,一个一个往地上扔。
水杯,药瓶,遥控器……
最后,她抓起我给她新买的那个保温杯,用尽全力朝我砸过来。
我头一偏,保温杯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墙皮被砸掉了一小块。
我摘下耳机,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妈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口剧烈起伏,她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期待我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