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我妈说，这钱必须月底之前给她。”
“月底？”我愣了一下，“还有十二天。”
“她说小磊那边等着用钱。”
我放下筷子。
“陈铭，我问你一件事。”
他抬起头。
“你当年装修的时候，你妈有没有说过这钱是借的？”
他摇了摇头。
“没有。”
“她说的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装修的钱她出，让我们别心。”
“你确定？”
“确定。”他说，“我当时还录了音。”
我一愣。
“录音？”
“对。”他说，“当时我妈在客厅说这话的时候，我手机正好在录视频，想拍新房子。她说的那些话，全录进去了。”
我看着他。
“这录音还在吗？”
“在。”他说，“我存在云盘里了。”
我点点头。
“先吃饭吧。”
那天上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婆婆为什么这么急着要钱？
小叔子买房，差五十万首付。
婆婆准备出多少？
我算了算。
婆婆的退休金每月四千多，退休五年，省吃俭用，能存个十几二十万。
如果让我们“还”二十三万，加上她的积蓄，大概能凑出四十万左右。
剩下的十万呢？
我想起一件事。
去年过年的时候，婆婆在饭桌上说过一句话。
“小磊媳妇家里条件也不好，以后买房还得靠咱们家。”
当时我没在意。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就已经在盘算了。
下班的时候，我给陈铭发了条消息。
“你弟媳妇家能出多少？”
他过了一会儿回复。
“我问了，说是十万。”
我算了算。
首付五十万，他们自己能出十万，剩下四十万靠婆婆。
婆婆的积蓄加上我们“还”的二十三万，刚好差不多。
原来账是这么算的。
当初我们买房，首付六十万，婆婆一分没出，我们自己凑。
现在小叔子买房，首付五十万，婆婆出四十万，还要从我们这儿“要”回二十三万。
我忽然很想笑。
这就是“一家人”。
晚上回到家，陈铭已经在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很凝重。
“怎么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
是一条微信，婆婆发来的。
“我已经跟亲戚们说了，你们装修欠我的钱，月底要还。别让我丢人。”
我看完，笑了。
“她还真会造势。”
陈铭的脸色很难看。
“她这是把事情闹大，我们就范。”
我坐下来，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你觉得这钱该还吗？”
他又沉默了。
“当年……她确实说的是她出。”
“所以？”
“所以……我觉得不该还。”
我点点头。
“那就对了。”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但是……她是我妈。”
我笑了笑。
“陈铭，她是你妈，也是要从你口袋里掏二十三万给你弟弟买房的妈。”
他没说话。
“你知道你弟看中的房子多大吗？”我问。
他摇摇头。
我把手机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