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的老婆，在宗亲里算是“能说会道”的那类人。
她提着一箱牛、一盒保健品，站在我店门口，笑得满脸褶子。
“桂芬啊！我来看看你和小杰！”
我正在收拾货架，看了她一眼：“堂嫂，稀客啊。”
“可不是嘛！”她进了店，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放，“我一听说小杰考了697，就说必须来看看！这孩子，太争气了！”
我没说话，继续收拾货架。
“桂芬，你忙你的，我坐会儿。”她自己搬了张凳子坐下，“我就是来跟你说几句话。”
“什么话？”
“大伯的事儿，你别往心里去。”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就是那个脾气，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还是向着你们的。”
我把一袋米放好，转过身看着她。
“堂嫂，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三年前，我被踢出群的时候，你在群里吗？”
她愣了一下：“在啊。”
“那你看到大伯说的那些话了？”
“看到了……”
“你说了什么？”
她的脸色变了变：“我……我没说什么。”
“对，”我点点头，“你没说什么。500多人的群，没有一个人说什么。”
“那是……那是大伯说的，我们也不好嘴……”
“不好嘴？”我笑了，“堂嫂，我问你，如果三年前被踢的是你，你会希望有人帮你说句话吗？”
她不说话了。
“我不需要你们帮我吵架，”我说，“我就想知道，当时有没有一个人，哪怕私下跟我说一句‘别在意，大伯就是那个脾气’。”
“我……”
“没有。”我替她回答了，“一个都没有。”
我把货架收拾好，拍了拍手。
“堂嫂，你带来的东西我不收。你把它提回去，谢谢你大老远跑一趟。”
“桂芬，你这……”
“我没别的意思，”我看着她，“就是不想欠人情。”
“这哪是欠人情啊？都是亲戚！”
“亲戚？”我笑了笑，“三年前我爸去世，宗亲群里来了几个人？”
她不说话了。
“我告诉你，”我说，“三个。加上我和我儿子，一共五个人。”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我被踢出群了，所以大家不好意思来？还是因为我儿子成绩差，所以我爸不值得被送？”
“我不是这个意思……”
“堂嫂，”我打断她，“我知道你是来当说客的。大伯让你来，是想让我进群、收红包、办宴席。我告诉你，这三件事，一件都不会发生。”
“桂芬……”
“你回去吧。”
我把她带来的东西推到她面前。
“告诉大伯，他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不需要。”
堂嫂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桂芬，你这样不好。小杰考上清华是好事，你不能让大家都难堪。”
“难堪？”我笑了，“堂嫂，三年前被踢出群的时候，我没觉得难堪。现在更不会。”
“你……”
“你走吧。”
我转身进了里屋，没再看她。
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最后把东西提走了。
走之前，我听到她嘟囔了一句：“得志就猖狂，难怪当年被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