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一块冰冷坚硬之物。
是一枚残破的玄铁令牌,只有半枚。
正面浮雕着模糊的火焰与龙纹,但龙纹的一部分被刻意磨损了。
背面阴刻着几个锈蚀的小字,勉强能辨认出“……卫司……令”,以及一个类似“亡”或“妄”的残缺笔画。
这是影卫司的令牌。
宫中最高级别的武职才能持有。
为何会藏在这里?
我握着令牌,靠着亭柱闭目凝神。
一段被我刻意忽略的记忆,如水般涌来。
真正的萧宸煜,右手掌心有一道清晰的十字疤痕。
那是他八岁时,为我挡开失控的马车,被车轮上的铁钉划伤留下的。
那道疤很深,愈合后仍明显凸起,他每次执棋、握笔,那道疤都会随着动作微微牵动,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而三年前,也是在上元夜,也是在这落雪亭,萧宸煜曾与我偶遇对弈。
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执黑子时,那只手……白皙修长,掌心光滑如玉,毫无瑕疵。
当时我只当月色朦胧,心神不宁,未曾深想。
如今回忆起来,不寒而栗。
我在亭子的角落里又有了发现。
一处背风的栏杆缝隙里,粘着一小片半透明已涸硬化的胶状物。
我捻起细嗅,有极淡的鱼腥味和草药气。
这不是宫里常见的浆糊,倒像是……某种用来粘贴皮肉的胶。
人皮面具?
正当我心神巨震时,浓雾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立刻闪身躲入一丛茂密的腊梅后。
一个高大的黑影悄然步入亭中。
他也在石桌附近徘徊,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雾太浓,看不清面目,但那身形轮廓、走路的姿态……与萧宸煜像了九成,却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僵硬感。
黑影停留片刻,一无所获,便无声无息地离去了。
我屏息良久,才发现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令牌,无疤的掌心,奇怪的胶渍,雾中的鬼影……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心中疯狂滋长。
4
朔月当,午后。
我以“进献亲手所制安神香囊”为名,求见了萧宸煜。
我特意穿了一件袖口宽大的云锦襦裙,手腕上那道三寸长的旧疤若隐若现。
那是我十岁时,为他挡下刺客毒针留下的。
真正的萧宸煜,每次看到这道疤,眼神都会变得无比复杂,充满怜惜与愧疚,指尖触碰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我则会笑着安慰他,说如今我们两个手上都有疤痕,可说是天生一对。
这是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属于过去的秘密。
养心殿内,龙涎香袅袅。
他坐在御案后,见我进来,笑容温煦如春风:“令仪来了。”
他很自然地向我伸出手。
我将手放入他掌心,指尖故意做得微凉。
他轻轻握住,拇指习惯性地抚向我手腕内侧的疤痕。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拇指毫无滞涩地划过了那道凸起的疤痕。
那感觉不像是在抚摸一道有故事的伤,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的纹理。
他的眼中依旧是温和的笑意,不见丝毫波澜。
没有颤抖,一下都没有。
我心中冰冷一片,面上却故作羞涩地低下头,轻声问:“陛下……还记得妾身身上……那特别的印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