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为她奔走呼吁，为她垫付饭卡，为她申请补助时的那份真切的同情，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辣的疼。
我没有去接那个信封。
我的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我看见了，全班同学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同情和怜悯。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疑、愤怒、和一丝……看好戏的复杂神情。
我们高二（一）班，是市一中的重点班。
能进这个班的，非富即贵，再不然就是像我这样，靠着全市前十的成绩被特招进来的。
苏念是半个月前转来的。
她穿着洗到发白的校服，手背上全是冻疮留下的疤痕，每天的午饭，就是一个冰冷的馒头。
她说她来自偏远山区，父母重病，是靠着一个不知名的好心人资助，才勉强能继续读书。
她的“可怜”，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符合我们对一个贫困生的所有想象。
于是，我这个“圣母心泛滥”的班长，带头组织了这次募捐。
大家都很踊跃。
尤其是我们班的“太子爷”陆斐，那个坐在最后一排，永远一副懒散模样的男生，直接往捐款箱里塞了五千块现金。
此刻，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最后一排的陆斐。
他没有看苏念，而是看着我。
他靠在椅背上，长腿伸着，姿态依旧散漫，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却是一片深沉。
他对我，几不可察地，做了一个口型。
两个字。
“别动。”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明白了。
不止我一个人，陆斐也听到了。
我们……都听到了。
“苏念同学，你别多想。”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把那个信封推了回去，“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你必须收下。我们是一个集体，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算你识相。】
脑海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的哼笑。
苏念“感动”地收回信封，又对我鞠了一躬：“谢谢班长，你真是个好人。”
【傻子。】
我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转身走下讲台。
一堂化学课，在一种诡异的、死寂的氛围中度过。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分子结构，我们在下面，却被迫收听着一场精彩的内心独白。
【这老师讲的什么玩意儿，无聊死了。等放学了去哪儿潇洒呢？先去做个头发，再做个美甲。哎，这手上的冻疮膏真难闻，得赶紧用点高级护手霜盖一盖。】
【左边第三排那个男的，戴眼镜的，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学习委员。看他那呆样，肯定很好骗。下次找个借口，说要买学习资料，又能捞一笔。】
【哇，陆斐的侧脸真帅。可惜了，这种天之骄子，肯定看不上我这种“贫困生”。不过没关系，等我用这群傻子的钱把自己包装得漂漂亮亮，再编一个被豪门抱错的凄惨身世，不怕他不上钩。男人嘛，都喜欢拯救失足少女的戏码。】
一句句，一声声。
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我们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每个人都低着头，假装认真听课。
但紧握的拳头，颤抖的笔尖，还有那一张张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的脸，都昭示着一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