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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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商场内部,灯火辉煌,温暖如春。在中央那挑空数层、悬挂着巨大水晶吊灯的中庭里,围着一小圈人。他的儿子,李小磊,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崭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单膝跪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小磊的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那是李建国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的、不带一丝阴霾的、充满希望和幸福的光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整张脸仿佛被阳光亲吻过一般温暖明亮。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束大得惊人的红玫瑰,那束花几乎要遮住他半个身子,每一朵玫瑰都饱满得像是要滴出水来。那鲜艳欲滴的红色在商场明亮的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如同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火,又像是情人节最炽热的告白,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芬芳和热情。这样夸张的花束配上小磊此刻幸福洋溢的表情,让路过的行人都不由得侧目而视。

而小磊的面前,站着的是穿着一条优雅长裙的薇薇,那是一条淡粉色的雪纺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双手捂着因惊讶而微微颤抖的嘴唇,那双明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因激动而轻轻颤动,瞳孔中倒映着小磊的身影。她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整张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深深的感动,仿佛这一刻的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周围的人群里,有人拿着手机在拍摄,有人在笑着起哄,掌声依稀透过厚厚的玻璃和嘈杂的雨声传出来一些。

求婚。

他的儿子,在他为了首付焦头烂额、低声下气求人、甚至被高利贷的恐怖吓得魂不附体的时候,在这个奢华得让他自行惭秽的地方,用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钱,买了一身新西装,买了一束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买的天价玫瑰,正在向他心爱的女孩,许下一个他根本无力承担的、关于“未来”的承诺。

李建国呆呆地站在瓢泼大雨里,冰冷的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流进脖颈,浸透了他廉价的、被汗水浸得发硬的衬衫。他看着儿子手中那束刺眼夺目的玫瑰,那每一片花瓣,都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他口袋里那刚凑来的、还带着亲朋好友体温的、皱巴巴的几万块钱,嘲讽着那张被他揉皱了又展平、展平了又揉皱的银行贷款申请单,嘲讽着他这几天所有的奔波、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宛如一个精心雕琢却又无比脆弱的梦幻泡影,它用华丽的外表包裹着儿子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与憧憬。然而正是这看似美好的泡沫,却在这对父子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位父亲无情地推向了残酷现实的暴风雨之中。那冰冷的雨点毫不留情地击打着他的身躯,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沉浸在那虚幻的玫瑰色梦境里,父子之间的距离就这样被越拉越远。

商场内外,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面是精心营造的温暖幻境:柔和的暖色灯光洒满每个角落,娇艳的鲜花点缀着每一个柜台,此起彼伏的掌声与欢笑在空气中回荡,甜蜜的承诺在唇齿间流转;而外面却是残酷的现实世界: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着地面,浓重的黑暗吞噬着一切光明,泥泞的道路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还有一个孤独的父亲,他破碎的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无人问津。这两个世界近在咫尺,却又远若天涯,形成了一幅令人心碎的对比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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