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下去。
“这些年，我们过得什么子，你比我清楚。房贷、车贷、人情往来……每一笔开销都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每天在公司装孙子，陪笑脸，就为了那点工资。”
“我嘴上不说，但我心里，觉得自己特别失败。我是一个男人，是你的丈夫，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你每次在菜市场为了一块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你每次看到喜欢的衣服却只摸一下就放回去的时候，我都觉得，是我没本事。”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像一刺，扎在我心里，一年比一年深。”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还是强迫自己说了下去。
“所以，当中了奖，那笔巨款突然砸到我头上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
“我怕的不是别人，我怕的是你。”
“我害怕这笔钱会让你看不起我。
我害怕你会觉得，我周铭这么多年，所有的努力和奋斗，
都比不上一张纸。我害怕你会想，‘原来我嫁了个废物，只是他运气好而已’。”
“我承认，我的想法卑劣、阴暗、不可理喻。
我把自己的自卑，扭曲成对你的猜忌。
我用‘测试你是不是爱钱’这种可笑的借口，来掩盖我内心深处‘害怕你是因为钱才不离开我这个废物’的恐惧。”
“我以为我在测试你，其实，我是在审判我自己。”
我说完了。
把这些天，甚至这些年，所有藏在心底，连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阴暗想法，全都剖开在了她的面前。
这无异于一种精神上的裸奔。
说完之后，我感到一阵虚脱。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等待着她的判决。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听到了她轻轻的吸气声。
然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周铭。”
她叫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
看到她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
但这一次，不再是愤怒和失望，而是……心疼。
“你就是这么看你自己的？”她问。
“也是这么看我的？”
我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我的头，让我的脸靠在她的腹部。
她的动作很轻柔。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你记不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还在读研，一个月就八百块补助。
你为了请我看一场电影，吃了一个星期的馒头和咸菜。”
“你记不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你怕我委屈，到处借钱，凑了八万块彩礼给我爸妈，结果婚后我们俩一起还了两年。”
“你记不记得我生病住院，你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胡子拉碴的样子，像个流浪汉。”
她每说一件，我的心就被揪紧一分。
那些被生活磨得快要忘记的过往，此刻被她一一拾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周铭，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有钱，或者将来会有钱。”
“我嫁给你，是因为那天晚上，你说你只有一个馒头了，你也要分我一半。”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失败，从来没有觉得你没本事。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个愿意把所有都给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