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得笑出了声。
“舅舅，照你这么说，以后过年过节，孩子们提着鸡鸭鱼肉上门，咱们这些长辈就只能隔着包装袋看一眼，然后原封不动地让他们再提回去？这叫心意，还是叫行为艺术？”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的家不是展览馆，我儿子也不是来办展览的。东西既然送到我面前，那就是我的。我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你……你不可理喻！”
舅舅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
一整个上午，亲戚们的电话轮番轰炸，每一个都是来当说客，来“教育”我的。
他们的话语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要把我重新拽回那个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牢笼里。
但我第一次，一个一个地，把那些束缚我的道理，全都撕碎了。
挂掉最后一个电话，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好像整个世界，都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可同时，又有一种挣脱了沉重枷锁的轻松。
我开始盘点我自己的积蓄。
打开那个我藏在柜子最深处的铁皮盒子，里面是我全部的家当。
一张存折，几张零散的钞票。
我把数字加了一遍又一遍。
多年来，我的退休金，我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分钱，几乎全都贴补给了那个所谓的家。
如今剩下的，连支付下个季度的房租都岌岌可危。
生活的压力，像一座沉重的大山，轰然压下。
我第一次为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和恐慌。
我该怎么办？
我能做什么？
我茫然地在屋子里踱步，开始整理那些被我多年忽视的旧物。
在储藏室的角落里，我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
打开它，一股樟脑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最底下，静静地躺着一本用蓝色布面包裹的册子。
我拂去上面的灰尘，颤抖着手打开。
熟悉的、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一本手写的糕点食谱。
桂花定胜糕，玫瑰鲜花饼，红豆松糕……
每一个名字，都带着童年记忆里香甜的味道。
3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没有开灯，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本旧食谱。
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菜名，母亲温柔的笑脸仿佛就在眼前。
我吸了吸鼻子，从迷茫和恐慌中挣脱出来，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我走进厨房，按照食谱上的记载，找出尘封已久的糯米粉、粘米粉和一小罐桂花。
手艺有些生疏了，和面的时候，不是水多了就是粉少了。
我笨拙地忙碌了半天，终于将一小碟“桂花定胜糕”放进了蒸锅。
等待的时间里，在厨房门边，听着锅里传来的“咕噜”声，心里五味杂陈。
很快，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气混合着米香，从锅盖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我关了火，小心翼翼地揭开锅盖。
白白胖胖的定胜糕，上面点缀着点点金黄的桂花，热气腾腾。
我用筷子夹起一块，吹了吹，轻轻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不腻。
就是这个味道。
和小时候母亲做的一模一样。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