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宴会厅，在安静了三秒钟之后，爆发出一种诡异的、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嘲弄。
我抬起头，看向台上的周鸿图。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李越，别嫌少。这个数字，可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很有意义。二百五，再配上你这个‘三八’，绝配。我知道你能力强，但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别总想着功高震主。给你个教训，年轻人，路还长着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我的心脏。
原来如此。
不是疏忽，不是玩笑，而是蓄谋已久的羞辱。
因为我能力太强，因为我拿下了他搞不定的单子，因为他觉得我威胁到了他作为老板的权威。所以他要在今天，在公司所有人面前，用这种方式，狠狠地把我踩在脚下，告诉我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甚至能看到，坐在主桌的，周鸿图那个不成器的外甥周凯，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的眼神看着我，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我瞬间明白，这个三亿的大单，周鸿图是打算交给他这个废物亲戚来跟进了。而我，这个最大的功臣，就成了一块必须被踢开的绊脚石。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腔直冲头顶，我握着那沓零钱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几乎想立刻把这250.38元狠狠地摔在周鸿图那张油腻的脸上。
但，我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滔天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对着麦克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谢谢周总。这笔奖金，确实……意义非凡。我很喜欢。”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让周围的嗤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周鸿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他大概预想过我会暴怒，会质问，会当场翻脸，却没想过我会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这份羞辱。
我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看台下任何一个人。我拿着那份“卓越贡献奖”的证书和那个装着250.38元的红包，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邻座的林薇，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女同事，担忧地看着我，低声说：“越哥，你……”
我冲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我坐下来，将那张证书和红包随手放在桌上，然后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下的半杯红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是刀子在割。
周围的喧嚣和热闹仿佛都与我隔绝了。我看着眼前这满桌的珍馐美味，却感到一阵阵反胃。
我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微信对话框，发了一句话过去。
“哥，睡了吗？”
几乎是秒回。
“没，怎么了？年会结束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但我知道，现在不是脆弱的时候。
我编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包括那个250.38元的年终奖，包括周鸿图在我耳边说的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