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公寓巨大的落地窗,驱散了夜晚残留的警报红光,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书房里,陆辰逸和林微漾隔桌而坐,中间摊开着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草案,代号“光诱”。
“计划核心,是利用他们对你‘StarryCoder’身份的兴趣,创造一个看似偶然、实则完全在你掌控下的‘暴露’机会。”陆辰逸指尖点着草案上的流程图,声音因彻夜未眠而略显沙哑,但眼神清明锐利,“我们需要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诱饵’——一份与‘虚空蜉蝣’修复方案相关,但更深入、更触及核心引擎优化理念的‘技术随笔’或‘未完成草稿’。”
他看向林微漾:“由你亲自撰写,风格必须与匿名邮件中的方案一致,但要留下几个精妙的、只有原作者才可能犯的、看似无关紧要的‘习惯性印记’。内容要足够诱人,暗示你有更重大的突破,但关键部分隐去。”
“然后,通过一个看似安全、实则被我完全监控的‘隐蔽’渠道,比如某个你‘StarryCoder’曾活跃过的、现已冷清的小众技术论坛的私密版块,将这份‘草稿’‘不慎’泄露出去。”陆辰逸接着说,“我会在泄露的‘草稿’里嵌入多层追踪木马和代码水印,一旦有人尝试深入分析或传播,我们就能反向定位。”
这是一个典型的蜜罐陷阱(Honeypot),高风险,但若成功,回报也极高。
林微漾仔细听着,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计划的每一个环节。“‘衔尾蛇’不是普通的黑客组织,他们很谨慎。如何确保他们会上钩,而不是怀疑这是个陷阱?”
“两点。”陆辰逸竖起两手指,“第一,诱饵的质量。你对星宸引擎的理解,加上你独特的解决问题的思路,本身就是最具说服力的‘真实’。我会让技术部配合,在接下来几天,通过几个公开渠道,释放一些关于引擎后续优化的、真实的、但方向模糊的技术探讨,为你这份‘泄露’的草稿提供合理的‘背景噪音’。”
“第二,”他放下手指,目光沉静,“示弱与混乱。我们需要制造一个合理的‘泄露’理由。比如……”他顿了顿,“星宸内部因泄密事件人心惶惶,技术团队压力巨大,作为临时加入、身份特殊的‘天才合伙人’,你在高强度工作和外部威胁下,偶然失误,将未完成的思考草稿同步到了一个你自认为安全、实则早已废弃且被监控的私人云端备份点。”
这个理由,巧妙地将她“技术合伙人”的身份、星宸当前的困境、以及她可能因威胁而心神不宁的状态结合起来,构成一个看似完美的逻辑链。
林微漾不得不承认,陆辰逸在算计人心和布局方面,同样是个顶尖高手。
“我需要一天时间准备‘草稿’。”林微漾说。
“可以。追踪和反制系统我来搭建。”陆辰逸点头,“但有一点,一旦计划启动,你的‘StarryCoder’身份将完全暴露在我的监控之下,作为诱饵的那部分网络行为也会留下痕迹。这意味着,这个身份对你而言,将不再具有完全的匿名性。”
他是在提醒她,这将是她对他的一次彻底交付。
林微漾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从昨晚我踏入这里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我信任你的防护,也信任你的判断。”
她的脆利落,让陆辰逸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整天,两人进入了高效的工作状态。陆辰逸在书房里调集资源,布置虚拟环境和追踪节点,与信得过的安全团队进行加密通讯。林微漾则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专注于撰写那份“诱饵草稿”。
她将自己对星宸引擎架构的一些更深层的思考、以及几个关于未来渲染管线革命性优化的模糊构想,用“StarryCoder”特有的、简洁而跳跃的文风写出来。其中刻意模仿了之前修复方案中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癖好”,比如对特定变量名的命名习惯,对某些边界条件处理时偏爱的冗余校验。
写着写着,她完全沉浸在了技术构思的世界里,甚至忘记了这只是一份“诱饵”。直到陆辰逸走过来,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她才恍然回神。
“进展如何?”他问,目光落在她屏幕上那些流畅的伪代码上。
“差不多了,正在加‘料’。”林微漾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陆辰逸俯身,仔细看了几行,忽然指着一处说:“这里,可以再加一个只有你和我能看懂的标记。用我们之前在石桌讨论地图架构时,你提到过的那个‘中间层仲裁’的变体符号,但做得更隐蔽。”
林微漾一怔,随即明白。这是一个双重保险,也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验证方式。她点点头,快速修改。
两人靠得很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咖啡的苦涩。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专注地看着屏幕。
那一刻,紧张的计划筹备中,仿佛滋生出一缕难以言喻的默契与……亲近。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
林微漾的“草稿”完成,并通过陆辰逸搭建的、伪装成陈旧论坛私人存储区的通道上传。陆辰逸的监控网络全面启动,无数个虚拟的“眼睛”和“触手”在数据海洋中静静蛰伏,等待着猎物的触碰。
陆辰逸将监控主屏幕切换到客厅的巨幕上,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实时更新着状态。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神情是猎手般的冷静与耐心。
林微漾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眼睛也盯着屏幕。计划启动,最初的紧张感过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她不再是那个被动等待威胁的“目标”,而是变成了主动布局的“参与者”,甚至“猎手”之一。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屏幕上的数据流平稳,那个作为诱饵的节点,暂时无人问津。
“你觉得,他们多久会咬钩?”林微漾轻声问。
“取决于他们对这份‘诱饵’的渴望程度,以及他们的耐心。”陆辰逸目光未曾离开屏幕,“可能几小时,也可能几天。但不会太久,因为‘星宸内部动荡’和‘天才合伙人压力过大’这两个信息点,我会通过其他渠道,让他们‘偶然’获知。”
他掌控着节奏,一步一步,将对手引入瓮中。
夜色再次降临。公寓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屏幕幽蓝的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忽然,监控拓扑图上,那个作为诱饵的节点,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代表有一次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访问尝试,来自一个经过多层加密代理的IP。
陆辰逸身体瞬间坐直,眼神锐利如鹰。
“鱼,闻到味儿了。”他低声道,手指在膝盖上的平板快速敲击,调出更详细的分析志。
访问只是一瞬,没有下载,没有深入探查,仿佛只是路过时随手碰了一下。
但这已经足够。
“追踪路径,锁定第一个跳板。”陆辰逸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兴奋,“他们很小心,但这正是‘衔尾蛇’的风格——试探,观察,然后才会真正下口。”
他转过头,看向林微漾,屏幕的光在他眼中跳跃:“准备好了吗?游戏,刚刚开始。而这一次,我们是设局的人。”
林微漾握紧了怀里的抱枕,心跳微微加速,但眼神同样亮了起来,那是面对挑战时,属于“StarryCoder”的光芒。
然而,就在陆辰逸准备部署下一步诱敌深入的指令时,他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铃声是特定的,只对极少数联系人设置。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是陆振宏。
这么晚,父亲突然来电,绝不会是寻常问候。
陆辰逸看了林微漾一眼,示意她稍等,拿起手机走到了书房窗边才接起。
电话那头,陆振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辰逸,明天晚上,回家一趟。赵董和他女儿也会来。关于你公司最近的‘麻烦’,还有你那位‘林同学’,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家族的压力,如同另一张无形的网,在这一刻,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