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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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蓝白星双月清冷的光辉,被山谷上空盘旋的飞行器探照灯粗暴地撕裂。六架“夜枭”级突击艇呈战术队形悬停,引擎喷口发出低沉的咆哮,吹散了谷底常年不散的薄雾。地面,穿着黑色重型作战服的安全局战术小队如猎豹般散开,枪口上的能量指示器在黑暗中划出危险的弧线,迅速控制了山谷的各个出口和制高点。紧随其后的,是几辆带有耀斑学院徽记的全地形研究车,马丁·陈教授第一个跳下车,他的学者袍在引擎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如炬般扫视着这片突然变得陌生的土地。

能量脉冲的源头——那座低矮的黑色石质建筑——安静地矗立在谷地中央,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它表面的能量纹路缓慢流转,对周围的军事化包围似乎毫无反应。

雷德副局长从另一架飞行器上走下,战术目镜后的眼睛迅速分析着环境数据。“能量读数仍然很高,但趋于稳定。没有检测到敌对生命迹象。建筑本身…构成材料无法识别,能量特征与数据库中任何已知物质都不匹配。”他按着通讯器,“各小组保持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不许靠近建筑百米内。”

陈教授走到他身边,手持的便携扫描仪屏幕上瀑布般刷过数据。“地下的能量结构复杂得超乎想象…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建筑,雷德,这是一个入口。下面有一个…一个城市。生命信号,五个,集中在中央区域。其中三个的能量特征…”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涩,“其中之一是林神。另外两个…从未见过,但强度极高,而且…稳定得不像人类。”

“另外两个学生呢?”雷德问。

“杨岚和诺诺的生命信号也在下面,相对微弱,和那三个强信号在一起。”陈教授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和他们取得联系。”

就在这时,那座黑色建筑面对他们的那一面,悄无声息地变得透明,然后消散,露出了向下延伸的、内部流淌着光华的阶梯。一个身影出现在阶梯顶端。

是林神。他穿着简单的探索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平静,甚至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陈教授,雷德副局长。”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请停止前进。下面没有危险,但我们有一些…复杂的情况需要先解释。我请求只允许陈教授、雷德副局长,以及最多两名不带重型武器的安全官,随我下去。其他人请留在外面。这是一个史前遗迹,它的防御系统对大规模武装闯入非常敏感。”

雷德和陈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林神的出现和他提出的条件都在意料之外,但他独自现身、主动沟通的姿态,降低了直接的敌意。

“林神,”陈教授上前几步,声音严肃,“你知不知道你们引发了多大的事件?整个中央城的能量监测网络都报警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杨岚和诺诺安全吗?”

“他们安全,教授。”林神回答,“我们原本只是进行一项野外数据采集训练,无意中发现了这个遗迹。遗迹似乎因为北区能量事件的某种共鸣而被部分激活。我们探索时,触发了它的某种…接待协议。现在的情况有些超出我们最初的预料,但我们可以控制。下来看看吧,有些东西需要你们亲眼见到才能理解。”

“下面除了你们,还有什么?”雷德问,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武器。

“两位…‘先到者’。”林神谨慎地选择词汇,“他们也因各自的探索发现了这里,似乎比我们更早被遗迹接纳。他们没有敌意。事实上,我们需要一起决定如何处理这个…发现。”

最终,经过短暂而紧张的内部通讯,雷德同意了林神的条件。他命令大部分战术小队在外围建立封锁线,自己带着两名最精锐的队员,与陈教授一起,走向那道发光的阶梯。雷德的换成了非致命的能量麻痹模式,但他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当他们踏入建筑,身后的入口重新封闭时,一股温和但无法抗拒的能量场扫过他们全身。两名安全官本能地举起武器,但被雷德用手势制止。

“身份扫描,无害。”林神解释道,“遗迹的基础安保。”

走下漫长的螺旋阶梯,目睹那座宏伟沉睡的地下城市时,即使是以陈教授的见多识广和雷德的冷硬心性,也感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能量流代替了灯火,几何美学达到了极致,整座城市既古老得无法估量,又崭新得如同刚刚建成。

在城市中央的广场控制室内,他们见到了所有人。

杨岚和诺诺站在一旁,看起来有些紧张但无恙。控制台前,站着另外两人:一位银色眼眸的高挑女性(艾莉娅)和一位气质沉稳如岩石的健壮男性(塔洛斯)。他们身上的服装和隐隐散发的能量场,都明确标示着“非同寻常”。

“教授,副局长。”林神作为中间人开口,“这位是艾莉娅,来自柯尔维星的研究者。这位是塔洛斯,独立遗迹探索者。我们三人,是在遗迹的不同入口,几乎同时被这里的系统识别并引导至此的。”

“柯尔维星?!”陈教授失声。虽然同在一个星系,但两个文明之间的直接接触寥寥无几,更别说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对方成员。

塔洛斯只是对雷德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两名安全官手中的武器,但没说什么。

艾莉娅上前一步,她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用的是流利的蓝白星通用语:“以观察与学习之名义,向蓝白星的求知者致意。这座设施,属于一个早已消逝的文明——我们称其为‘先驱者’。它因未知原因被激活,我们作为第一批抵达的具备足够认知水平的个体,被其残留协议临时赋予了访问与管理权限。”

她的解释与林神之前构想的“简化版真相”基本一致:一个古代高等文明遗迹,因意外激活,他们几个是“幸运(或不幸)的发现者和管理员”。

陈教授迅速恢复了学者的冷静,开始提出一连串专业问题:文明的年代、技术特征、激活机制、当前状态…艾莉娅和塔洛斯配合着林神,有选择性地回答,引导着陈教授的注意力集中在遗迹本身的考古与科学价值上,小心避开“种子”、“网络”、“跨维度传承”等核心概念。

雷德则更关注安全与控制问题。“这座‘设施’还有哪些未知功能?它对外界的影响是什么?那些试图从外部突破屏障的能量实体是什么?你们所谓的‘管理权限’能否移交或关闭?”

“功能大多处于休眠,我们只激活了基础维护和部分信息系统。”塔洛斯回答,声音低沉,“外界影响主要是之前的能量脉冲,那是长期休眠后的初次启动释放,现已稳定。外部的能量实体…我们也在观察,它们似乎被脉冲吸引,但被遗迹屏障阻挡。至于权限,”他看了一眼艾莉娅和林神,“系统似乎基于某种认知兼容性标准自动绑定,目前看不到转移或关闭的选项。强行中断可能会导致不可预知的系统反应。”

谈判,在一种极其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中开始了。

控制室隔壁一个相对较小的房间被临时布置成谈判间。古老的石质长桌两侧,坐着代表不同立场和利益的人。

一侧是蓝白星的“官方代表”:陈教授(学术与知识利益)、雷德副局长(安全与控制利益),以及通过加密线路实时接入的、代表中央城市政厅和七大国的几位高级官员的全息影像。气氛严肃而凝重。

另一侧是“发现者与管理方”:林神、艾莉娅、塔洛斯。杨岚和诺诺作为“见证者”坐在稍后的位置。他们的姿态相对放松,但眼神中的戒备清晰可见。

“首先,我们必须明确一点。”全息影像中,一位头发花白的市政厅高级官员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无论这个遗迹的起源如何,它位于蓝白星领土,其发现和引发的能量事件已经对中央城乃至全球的安全与稳定构成了事实上的影响。因此,蓝白星政府拥有对此遗迹的主权和最高管辖权。”

典型的官方开场白,旨在确立法律和权力上的优势地位。

艾莉娅的银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对方:“据跨文明接触的通用准则——也是柯尔维星议会所承认的准则——对于无主上古遗产的初次发现与激活者,拥有优先研究权与临时管理权,直至其与所在地文明达成正式协议。我们三人,是首批符合条件的激活者与管理人。我们承认蓝白星对其领土上物理设施的主权,但知识遗产的管理权与访问权,需要协商。”

她巧妙地避开了直接的主权冲突,将焦点引向更复杂、也更有利于他们的“知识遗产管理权”领域。同时,她提到了“柯尔维星议会”,无形中增加了己方的分量——这不再是一群偶然发现遗迹的冒险者,而是可能涉及星际外交的事件。

雷德冷冷话:“管理权?你们如何证明自己有能力‘管理’一个未知高等文明的设施?外部的能量实体威胁尚未解除,如果因为你们的管理失误导致设施失控,或者吸引来更具敌意的存在,责任谁来承担?”

“这正是我们建议进行而非对抗的原因。”林神接过话头,他看向陈教授,“教授,您亲眼看到了,这座遗迹的技术水平远超我们目前的理解。强行夺取控制权,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损失,甚至灾难。而我们,至少已经获得了基础访问权限,能够维持设施基本稳定,并与外部实体进行有限度的监控和沟通。”

他提出了“”框架,并将己方定位为“必要的技术中介与稳定器”。

陈教授身体前倾,显示出浓厚的兴趣:“的具体形式是什么?你们愿意分享多少信息?耀斑学院能否派遣研究团队入驻?对于遗迹的技术,特别是能量与维度相关技术,你们持什么态度?”

知识,是陈教授和学院最关心的筹码。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联合研究委员会。”艾莉娅提议,“由我们三人、耀斑学院指派的专家、以及安全局的必要监督人员组成。所有研究活动在委员会框架下进行,重大发现和潜在风险共同评估。遗迹的基础信息数据库,可以逐步向委员会开放。但核心控制权限,至少在完全理解系统之前,必须由我们三人共同执掌,这是系统协议的要求,也是为了安全。”

她给出了一个结构化的方案,既满足了学院的研究需求,又保留了核心控制权,还拉入了安全局作为监督方(某种程度上也是制衡学院的力量)。

“对于外部实体呢?”一位大国代表的影像问,他最关心潜在威胁。

塔洛斯回答:“我们正在分析它们的模式。目前看来,大多数只是被异常能量吸引的‘观察者’。遗迹的屏障足以阻挡它们。我们可以利用遗迹的监测系统,建立一个早期的维度活动预警网络,相关信息可以与蓝白星的安全机构共享。这可以视为我们带来的‘安全红利’。”

他将潜在的威胁,转化为了可的安全。

谈判进行了数小时,涉及主权、研究权、安全责任、技术分享、信息透明度等数十个具体议题。林神、艾莉娅和塔洛斯配合默契,利用他们对遗迹的“唯一访问权限”、对潜在风险的把控、以及艾莉娅背后隐约存在的柯尔维星背景作为筹码,与蓝白星官方代表进行着艰难的博弈。

他们坚守的底线很明确:

1. 三人作为“首批管理人”的核心地位和共同控制权不可剥夺。

2. 阿特诺斯网络作为“知识遗产”的核心秘密必须暂时保护,对外只称为“古代高等文明信息库”。

3. 任何可能危及网络稳定或导致其被滥用的研究提议,拥有一票否决权。

而他们可以做出的让步包括:

1. 接受联合监督与研究框架。

2. 分享非核心的技术数据和历史信息。

3. 协助蓝白星建立基于遗迹技术的特定领域(如能量屏障、维度监测)研究。

4. 承诺不利用遗迹从事任何危害蓝白星安全的活动。

谈判桌上,全息文档不断生成、修改、争论。房间外,古老的城市静静运转,屏障之外,那些维度实体仍在徘徊。

就在谈判进入最胶着的技术细节条款时,控制室传来诺诺急促的通讯:“扰!外部屏障受到强烈定向扰!是那个‘冰冷’的实体!它在尝试用一种…编译性频率破解屏障的底层编码!艾莉娅,需要你立刻回来稳定核心协议!”

谈判戛然而止。艾莉娅瞬间起身,银色眼眸中数据流狂闪。“抱歉,紧急情况。有外部实体正在尝试技术入侵。我必须去处理。” 她没有多做解释,身形一闪,已经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离开了房间。

塔洛斯也站了起来,对雷德和陈教授说:“这正是我们之前提到的风险。如果失去对屏障的控制,那些东西就可能进来。林神,你留在这里继续。” 他也快步走向控制室。

突发状况让蓝白星的官员们脸色凝重。雷德立刻命令外面的战术小队提高警戒等级,同时看向林神:“你们到底隐瞒了多少?那些‘外部实体’到底是什么?技术入侵又是什么意思?”

林神知道,这是危机,也是展示“管理人”价值和责任的机会。“我们之前说过,能量脉冲吸引了一些维度存在。大多数只是观察,但其中少数具备更高的智能和技术能力,试图接触甚至进入遗迹。这座遗迹的屏障系统非常先进,但并非无敌。艾莉娅和塔洛斯对系统的理解最深,他们必须去应对。这正是为什么我们需要稳定的控制权——在遇到威胁时,能够迅速、有效地反应,而不是经过冗长的官僚审批。”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通过芯片联系零,获取实时情况。

【零:艾莉娅已接手核心防御。目标实体使用一种基于逻辑悖论的编译攻击,试图在屏障能量流中制造自相矛盾的指令循环,从而引发过载或漏洞。塔洛斯正在调集备用能量,准备实施‘诱导反射’方案,将攻击能量引导向屏障外另一个相对空域,制造假目标。】

“情况在控制中。”林神对谈判桌上的众人说,语气尽量保持镇定,“但这类事件未来可能再次发生。如果我们因为权限问题无法及时响应,或者因为内部不信任而扯皮,风险会大大增加。”

陈教授深吸一口气,看向其他官员的全息影像:“诸位,我想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这座遗迹及其引发的现象,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考古或科研范畴。它涉及未知技术、潜在的多维度接触、以及现实的安全威胁。林神他们,至少是目前我们唯一能与之沟通、并一定程度上影响这座遗迹的‘接口’。我认为,在彻底弄清所有真相之前,接受他们提出的框架,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雷德沉默着,他收到了外面战术小队的最新报告:山谷上空的能量读数出现剧烈但有序的波动,显然下面正在进行一场看不见的高技术对抗。最终,他缓缓点头:“我同意陈教授的看法。但安全条款必须加强,联合委员会必须有充分的、不间断的安全监控权限,并且,在极端情况下,安全局保留采取必要措施以保护蓝白星利益的最终权力。”

这几乎是必然的底线要求。林神代表艾莉娅和塔洛斯表示接受。

最终,在外部技术入侵被成功化解(艾莉娅和塔洛斯巧妙地利用了遗迹的能量冗余设计,将攻击“疏导”进了预设的虚空能量池)后不久,一份名为 《关于“寂静山谷”史前文明遗迹联合研究与管理临时框架协议》 的文件草案,在谈判桌上初步达成。

协议要点包括:

1. 成立三方联合管理委员会(林神、艾莉娅、塔洛斯为常任核心成员,耀斑学院、安全局、市政厅派代表加入)。

2. 遗迹的常运作与基础安全由核心成员负责,重大研究计划与对外行动需委员会批准。

3. 逐步、有条件地向蓝白星研究机构开放非敏感技术数据。

4. 共同建立维度活动监测与早期预警机制。

5. 协议有效期初步定为一年,届时据情况复审。

当各方代表在文件的加密验证区留下生物印记时,窗外(如果这地下房间有窗的话),蓝白星的人造阳光正透过层层土壤和能量屏障的模拟,洒下新一天的光辉。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古老的地下城中,阿特诺斯的遗产在协调者的守护下,开始了与一个新生文明的首次正式接触。而屏障之外,维度海洋中那些被信标和脉冲吸引的目光,并未完全移开。那个被破解记录中提到的“信标协议‘远星守望’”,以及那个令人不安的词汇“收割者”,像一缕驱不散的阴云,潜藏在看似达成的协议之下。

林神送走陈教授和雷德等人,目送他们带着复杂的情绪和成箱的初步数据返回地面。他转身,看向走来的艾莉娅和塔洛斯。三人都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更重的责任感。

“我们争取到了时间和空间。”艾莉娅说。

“但秘密不可能永远守住。”塔洛斯接口。

“所以我们得在秘密完全曝光前,让自己和这个世界,变得足够强大和明智,能够承受真相。”林神总结道。

他们站在古老城市的中心,脚下是逝去文明的智慧,头上是新生文明的注视,周围是充满未知的维度深渊。

谈判结束了,但真正的考验,也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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