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2章

私立医院VIP楼层的采血室里,冷白色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涩。

针头刺入皮肤时,沈清歌轻微地颤了一下。护士动作熟练地固定好针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软管缓缓流入血袋。

“第一次献血吗?放轻松,很快就好。”护士语气温和,瞥了眼她苍白的脸色,“要不要喝点糖水?你看起来不太好。”

沈清歌摇摇头:“不用,谢谢。”

她的视线落在采血室玻璃门外。傅司寒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正低头跟家庭医生说话。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和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在担心林薇薇。

这个认知像一细小的针,扎进心里某个早已麻木的角落,还是泛起了一阵细微的刺痛。

采血室的门被推开,傅司寒走进来,带着一股消毒水都盖不住的冷冽气息。他没看沈清歌,直接问护士:“抽多少?”

“400毫升,傅先生。这是单次献血的安全上限。”

“够吗?”他的眉头皱得更紧,“薇薇需要多少?”

护士有些为难:“林小姐主要是低血糖和疲劳引起的晕眩,输血只是辅助手段,其实……”

“抽到够用为止。”傅司寒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沈清歌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几乎微不可闻,但在安静的采血室里却异常清晰。傅司寒终于把目光转向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清歌看着血袋里逐渐增加的暗红色液体,声音平静,“只是在想,如果今天需要输血的是我,傅总会这么紧张吗?”

傅司寒的表情滞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冷漠覆盖:“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也是。”沈清歌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闭上眼睛,感觉身体的温度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指尖开始发冷,耳边嗡嗡作响,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

这个时间点,新加坡应该是晚上九点。M资本的合伙人凯文·陈通常在这个时间处理邮件。三天前她通过加密渠道发送的提议,今晚该有回复了。

还有王董那边。八百万美元的“咨询服务费”,足够在董事会上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她需要更确切的证据,比如资金流向的最终受益方,以及……

“沈小姐?沈小姐?”

护士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针头已经拔出,棉球按在针孔上。血袋被取走,贴着标签,即将输入林薇薇的身体里。

“你可以去休息室躺一会儿,补充点水分。”护士好心建议,“献血后可能会有头晕——”

“不用了。”沈清歌站起身,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椅背稳住身体,“我还有事。”

傅司寒已经不在采血室了。她走到门口,看见走廊尽头VIP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林薇薇娇弱的声音和傅司寒低沉的回应。

她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医院一楼有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沈清歌走进去,买了瓶矿泉水,靠在货架旁慢慢喝。手机震动了,她掏出来,看见一条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内容只有两个字:「同意。」

附件是一份加密文件,需要专用密钥打开。

沈清歌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M资本同意了初步意向,这意味着“破晓计划”的第一步已经落地。她删掉邮件,清空缓存,又点开另一个加密通讯软件。

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代号:「Z」。

她打字:「王董的资金最终流向,查到了吗?」

几乎是秒回:「已锁定三个离岸账户,其中两个与林氏集团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有关。最后一个账户的所有人……你可能会感兴趣。」

「说。」

「账户注册名:沈文渊。」

沈清歌握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

沈文渊。她二叔的名字。三年前沈家破产时,这位二叔卷走了公司最后一批能变现的资产,消失得无影无踪。父亲跳楼的那天,他连葬礼都没出现。

原来他躲在开曼群岛,还和林氏集团搭上了线。

「继续查,」她快速打字,「我要知道他和林家的具体交易内容,以及最近半年的所有行踪。」

「明白。另:傅氏东南亚港口的竞标书已经泄露,买方疑似林氏集团旗下的航运公司。」

沈清歌盯着这行字,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

林薇薇回国,林家寻求注资,王董受贿,竞标书泄露……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像散落的珠子,此刻被一条清晰的线串了起来。

林家要的从来不只是傅氏的。他们要的是傅氏的核心,是港口,是航运渠道,是能让他们起死回生的救命稻草。

而傅司寒呢?他知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背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掠夺?

“清歌?”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沈清歌迅速锁屏,转身。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是傅司寒的特助周谦,一个三十出头、总是西装革履的男人。此刻他手里提着个果篮,脸上带着惊讶。

“周特助。”沈清歌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真是你啊。”周谦走进来,打量着她苍白的脸色,“我听说林小姐住院了,过来看看。你这是……”他注意到她手臂上贴着的止血棉球,愣住了,“你献血了?”

“嗯。”

“给林小姐?”

沈清歌没回答,算是默认。

周谦的表情复杂起来。他在傅司寒身边工作五年,对这桩婚姻的真实状况心知肚明。沉默了几秒,他压低声音说:“傅总让你来的?”

“不然呢?”沈清歌拧上矿泉水瓶盖,语气平淡,“我自己会想来吗?”

这话说得直白,周谦一时语塞。他看着眼前这个永远温顺安静的女人,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了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你脸色很差,”他最终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傅总可能还有事吩咐我。”

“傅总今晚会留在医院陪林小姐。”周谦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果然,沈清歌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医院的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晕。良久,她轻轻说:“是吗。”

那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失望。只是一种确认,确认一件早已知道的事情。

周谦忽然觉得有些不忍:“清歌,傅总他……”

“周特助,”沈清歌打断他,唇角甚至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你知道吗,这三年,傅司寒从来没有在医院陪过我一次。”

她顿了顿,像在回忆:“第一年,我急性肠胃炎住院三天,他让管家送了一束花。第二年,我发高烧四十度,昏迷送急诊,他在国外开会,电话都没打一个。第三年,就是现在,我给他心爱的人献血,然后自己回家。”

她说的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周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你看,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沈清歌拿起手包,“我现在甚至不觉得难过,只觉得……终于可以结束了。”

她朝门口走去,经过周谦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

“对了,周特助,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帮我留意一下,傅氏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动,尤其是东南亚港口相关的。”

周谦猛地看向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沈清歌笑了笑,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毕竟,我还是傅太太,不是吗?”

说完,她推门离开,单薄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周谦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想起三年前,沈清歌刚嫁给傅司寒的时候。那场婚礼简陋得不像傅家的排场,新娘甚至连件像样的婚纱都没有,只穿了条简单的白色裙子。

婚礼结束后,他在后台听见傅司寒对她说的话:“沈清歌,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三年后合约到期,我们两清。”

那时沈清歌低着头,轻声回答:“我知道。”

那声音温顺,卑微,和周谦今晚听到的判若两人。

沈清歌没有叫傅家的车。

她步行出医院,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她报了市中心一个高端公寓楼的地址。

那是她半年前用匿名身份租下的安全屋,连傅司寒都不知道。

公寓不大,但整洁净,重要的是安保严密。她开门进去,反锁,拉上所有窗帘,才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身体还在发冷,头晕得厉害。她靠在门板上缓了几分钟,才走到客厅的书桌前,打开那台和别墅书房里一模一样的旧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蓝光,她输入密码,点开加密文件夹。

新建一行记录:「3月15夜,医院。献血400毫升。傅司寒留院陪护林薇薇。」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输入:

「商业情报更新:1.M资本初步意向确认;2.王董受贿资金部分流向沈文渊;3.傅氏东南亚港口竞标书疑似泄露至林氏集团。」

「行动计划调整:1.明接触傅氏港口组前成员,获取竞标书泄露证据;2.联络,追踪沈文渊行踪;3.启动傅氏小规模做空测试,观察市场反应。」

敲完这些,她合上电脑,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静静躺着那枚氧化发暗的银戒指。

她将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三年了,这是她第一次戴上它。戒指有些松,晃晃荡荡的,提醒她这三年来瘦了多少。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傅司寒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明早八点,带薇薇的检查报告来公司。」

甚至没有问一句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安全到家。

沈清歌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她打字回复:「好的。」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调成静音,走进浴室。热水冲刷下来时,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忽然想起白天傅司寒说的那句话——

“认清自己的身份。你的价值,就是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她伸手抹去镜子上的水汽,清晰的倒影里,那双眼睛平静无波。

“快了。”她对自己说,“很快,你们就会明白,让我‘派上用场’,是你们犯过最大的错误。”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清歌准时出现在傅氏集团总部大楼。

她换了一身得体的米色套装,头发挽起,化了淡妆,遮住了脸上的疲惫。手里拿着林薇薇的检查报告,像个尽职尽责的秘书。

前台看见她,表情有些微妙:“夫人,傅总在二十八楼会议室,他说您可以直接上去。”

“谢谢。”

电梯一路上升。沈清歌看着跳动的数字,心里却在计算时间。这个点,新加坡应该是早上七点半,凯文·陈通常在这个时间召开晨会。她昨晚发送的补充条款,应该已经在他的会议议程上了。

电梯门开,她走向会议室。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傅司寒的声音,还有林薇薇轻柔的笑声。

“司寒,你就别为难王董了。港口竞标失利,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呀。”

“失利的责任可以不追究,”傅司寒的声音冷硬,“但竞标书提前泄露,这是商业间谍行为。王董作为督导,难辞其咎。”

“哎呀,商场如战场,哪有那么多规矩嘛。”林薇薇撒娇道,“再说了,最后不是落到我们家手里了吗?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好吗?”

沈清歌的手停在门把上。

里面沉默了几秒,傅司寒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缓了些:“薇薇,这不是儿戏。”

“我知道不是儿戏。”林薇薇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司寒,我爸说了,只要傅氏愿意和我们林氏深度,港口未来五年的利润,我们可以让出三成。这诚意,够不够?”

傅司寒没有立刻回答。

沈清歌轻轻推开门。会议室里,傅司寒坐在主位,林薇薇紧挨着他,几乎靠在他肩上。长桌两侧坐着几个高管,王董也在其中,脸色铁青。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的她。

“傅总,林小姐的检查报告。”沈清歌走上前,将文件夹放在傅司寒面前,语气恭敬疏离。

傅司寒瞥了她一眼:“放下吧。”

林薇薇却笑着站起来,亲热地拉住沈清歌的手:“清歌姐,你来啦。昨天真是谢谢你,输完血我感觉好多了。司寒也真是的,都没好好谢谢你。”

她说着,从自己手上褪下一个镶钻手链,不由分说套在沈清歌手腕上:“这个送你,就当是我的谢礼。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也是我戴了好几年的,你可别嫌弃。”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沈清歌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又看了看林薇薇真诚的笑脸,忽然也笑了:“林小姐客气了。不过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她褪下手链,放回桌上。动作间,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氧化发暗的银戒指露了出来。

傅司寒的视线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

他记得这枚戒指。三年前婚礼上,沈清歌戴着它。婚后第二天,她就摘了,再没戴过。今天为什么又戴上了?

“一枚旧戒指而已,戴着做什么。”他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傅家缺你首饰了吗?”

沈清歌抬起手,看着那枚戒指,轻声说:“是啊,一枚旧戒指而已。”

她顿了顿,看向傅司寒,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原来是这样啊。那确实是很珍贵的礼物呢。”她转向傅司寒,嗔怪道,“司寒,你也真是的,清歌姐母亲的东西,怎么能说是‘旧戒指’呢?”

傅司寒没说话,只是看着沈清歌。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过这个女人。三年来,她总是低着头,温顺地应着“好”“知道了”“我明白”。她像一团没有形状的雾气,安静地存在于他的生活里,却从未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此刻,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清亮,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他早就遗忘的旧戒指。

那一瞬间,傅司寒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但没等他抓住那感觉是什么,沈清歌已经微微躬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离开,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沈清歌的脚步没有停。她走进消防通道,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拿出手机,快速打字:

「已确认:1.林薇薇参与傅氏港口泄密事件;2.傅司寒知情但态度暧昧;3.王董将被问责。」

发送,收件人:「Z」。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需要曝光吗?」

沈清歌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良久,她打字:「不,现在还不是时候。继续收集证据,越多越好。」

她要的从来不是小打小闹的曝光。

她要的,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给这些人最致命的一击。

而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