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洗澡了。
浴室传来水声。
我坐在黑暗里，把那张外卖订单截了图。
翠庭苑7栋1402。
甜甜。
我存好截图，关掉手机。
那一夜，我没有睡。
但我也没有哭。
2.
结婚十二年。
我和钱志远是相亲认识的。他家条件一般，我家也一般。两家人觉得般配，就处了半年，领了证。
婚后第一年还行。第二年开始，他越来越忙。
“应酬多，没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疲惫，眉头皱着，叹口气，好像全世界的重担都压在他肩上。
我信了。
第三年，我开始独自还房贷。
当时买的那套房，贷款一百二十万，月供五千六。钱志远说他工资卡交给了我——我接过来，每个月看到余额进来，心想两个人一起扛也还好。
后来我才知道，他给我的那张卡，是他的副卡。
每个月进来的钱，只够常花销。
房贷，从来只从我的工资卡里扣。
五千六。
每个月发工资那天，打开银行APP，看着余额从一万出头变成四千多。
四千多要过一个月。
水电煤气，物业费，买菜做饭，用品。
精打细算，月底能剩三四百。
有一次逛商场，看到一瓶精华液，三百八。我在柜台前站了五分钟，最后放下了。
回家路上在超市买了一瓶大宝。
那天晚上我在卫生间洗脸，看到洗手台上自己那瓶面霜。
护肤品只有这一瓶。
打开盖子，闻了闻。味道有点变了。
翻过来看底部。
生产期：2021年6月。
保质期十二个月。
已经过期一年半了。
我还在用。
因为还剩半瓶，扔了可惜。
我把盖子盖上，又放回去了。
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有什么好说的呢。不就是一瓶面霜。
——
有一次我发烧到三十八度九。
那天是周六。钱志远说公司有个紧急会议。
“你先吃点药，我尽量早点回来。”
我翻了翻家里的药箱，退烧药过期了。
下楼去药店买了布洛芬。回家路上买了一盒粥。
吃完药躺在床上，给钱志远发了条微信：“能早点回来吗？有点不舒服。”
他回：“开会呢，你先睡。”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等到下午四点。
没有第二条微信。
我又热了一碗粥。没喝完。困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那碗粥还在茶几上。旁边多了一双钱志远的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叫我。
也没看到那碗粥。
——
结婚第八年，十月十六号。
结婚纪念。
我下班后去菜市场。那天没挑打折菜。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蓉虾、凉拌黄瓜。
还买了一瓶红酒。超市货架上最便宜的那种，四十八块。
回家做了一桌菜。摆了两双筷子。
六点钟。
七点钟。
七点半收到微信：“今晚有个饭局，你先吃。”
八点钟。
我把他那双筷子收了。
一个人吃了。
红酒没打开。放回了冰箱。
那天晚上我洗了碗。擦了桌子。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
第二天中午我把剩菜热了当午饭。
钱志远从头到尾不知道那天是什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