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知道你不容易,伺候爸这么多年,你的青春都搭进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呢——”
我等着。
“爸的存款,姐拿了,姐以后会补偿你的。”
“怎么补偿?”
她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逢年过节姐给你包个大红包,以后你有什么事,姐帮你张罗。你一个人也不容易,说不定姐还能给你介绍个对象。”
我把手抽出来了。
“姐,爸刚走。”
她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怕你心里不舒服,提前跟你说一声。”
她的声音很温柔。
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声音。
温柔的声音里,从来没有一次让过我什么。
——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坐了很久。
——不是。
我爸已经走了,不用守在医院了。
是习惯。
在医院陪护了三年,最后一年几乎住在医院。折叠床是我自己从家里搬来的,走廊尽头第三把椅子是我常坐的位置。
我回了一趟医院,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坐了一会儿。
护士站的小李经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周姐,你——”
“我来拿点东西。”
我没拿什么东西。
坐了半小时,起来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在门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脸。
三十五岁。
看起来像四十。
3.
我妈是三年前走的。
胰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确诊到去世,八十七天。
那八十七天是我伺候的。
我哥来了两次。第一次来了半天,第二次来了两个小时。
我姐来了三次。每次来都哭,哭完就走了。
我妈走的时候,拉着我姐的手。
不是我的手。
我在旁边站着。
她的最后一句话是跟我姐说的:“丽华,妈对不起你,没给你攒够嫁妆。”
——
这些年的账,我从来没跟任何人算过。
但我自己记得。
我妈在的时候就开始了。
她住院那年,住院费我出的。我哥说“手头紧,等过了这阵子”。这一等就没了。
我姐说“我刚交了房贷,下个月一定补上”。下个月她买了一件三千块的大衣。
我爸的药,进口的,一个月两千三。
医保只报一部分,剩下的我出。
每个月。
十二年。
这还不算那套别墅。
别墅是九年前买的。
我爸说想住个有院子的房子,养养花。
首付四十八万。
我爸拿出来十五万。
剩下三十三万,是我的积蓄。
“敏子,先借爸用用,以后房子也有你一份。”
我爸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太敢看我。
后来的月供,一个月六千八。
我爸退休金三千二。
剩下的三千六,我补。
每个月。
九年。
——
房子写的是我爸的名字。
我从来没要求过写我的名字。
我姐过年回来住的时候,躺在沙发上说:“这房子真不错,爸你眼光好。”
我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的声音很大。
我哥带着一家三口来住的时候,嫂子钱芳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这房子至少值六百万了吧?哥,你是长子,这房子以后肯定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