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了”——意思是人齐了、菜齐了。
我是最后一个坐下的。因为我一直在厨房。
弟弟夹了块排骨：“妈，这个排骨好吃。”
我妈笑：“你最爱吃这个，专门做的。”
桌上八个菜。
红烧排骨、糖醋鱼、辣子鸡、青椒肉丝、蒜蓉虾、西红柿蛋汤、凉拌黄瓜、蒸蛋。
红烧排骨是弟弟爱吃的。糖醋鱼是弟媳点名要的。辣子鸡是我侄子能吃的。
凉拌黄瓜是我刚才切的。
我爱吃酸菜鱼。我妈知道。
从小就知道。
但今天桌上没有。
以前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我从来没提过。
不是不想提。
是觉得提了显得矫情。
吃到一半，弟弟突然开口。
“姐，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我看他。
“公司那边，我在仓库了三年了嘛，我觉得可以调个岗位。业务这边我也能跑。”
弟媳接话：“对，伟东在仓库屈才了，他交际能力挺强的。”
我没说话。
我妈放下筷子：“敏华，你弟也不小了，你给他个机会嘛。”
“业务岗底薪加提成，新人三个月没业绩要淘汰的。”
弟弟愣了一下：“姐，那你通融一下呗。”
“公司有公司的制度。”
弟媳脸色变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一家人，你这么死板什么。”
“妈，公司不是家。”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弟弟夹了块排骨，没说话。
弟媳低头喂孩子，嘴角抿着。
我妈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从小就不懂变通。”
从小就不懂变通。
我听着这句话。
从小我就不懂变通。从小我就“心命”。从小就是“你是姐姐让着点”。
我放下筷子。
“妈。”
“嗯？”
“分家产的事，为什么不叫我？”
桌上彻底安静了。
弟弟停了筷子。弟媳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妈的表情从愣到不自然，最后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不耐烦。
“这有什么好叫的，你又不缺钱。你弟他——”
“我不缺钱，所以我就不是这个家的人了？”
“你说的什么话？谁说你不是这个家的人了？”
“房子过户了。存款分了。我是刷朋友圈才知道的。”
我妈顿了一下。
“那个……孙丽不懂事，发什么朋友圈，我说她了。”
弟媳低着头没说话。
“我问的不是朋友圈。我问的是——为什么不叫我。”
我妈的声音高了半度：“叫你什么？你一年忙得脚不沾地，你有空吗？”
“分家产的时候你觉得我没空。要我出钱的时候你觉得我有空。”
这句话一出来，饭桌上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弟弟放下筷子：“姐，你别这么说，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弟弟看了弟媳一眼。弟媳低着头。
我妈的脸色青了：“赵敏华，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偏心？”
我看着她。
“我爸走的时候，住院费十七万。谁出的？”
我妈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弟弟买婚房，首付三十二万。谁出的？”
“那是你自愿——”
“我自愿，不代表我活该。”
弟弟站起来：“姐！大家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