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那晚之后,郭成达消停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刚出公司门,郭成达从墙角窜出来,拦住我。
他比三天前憔悴多了,眼窝凹进去,头发乱糟糟,身上还是那件发黄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背心。
“夏朗,咱俩谈谈。”
我往后退一步:“谈什么?”
“那些证据,你给我。”
我笑了:“凭什么给你?”
他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过来:“一万块,买你那些证据。”
我低头看看那沓钱,又看看他。
“郭叔,你这是行贿啊?”
他脸涨红了:“什么行贿不行贿的,你把那些东西给我,咱俩两清。你以后别找我,我也不找你。”
我把钱推回去。
“一万块?那六个人被你扣的押金加起来都不止一万。你拿一万块就想摆平?”
他急了:“那你要多少?”
“我不要钱。我要你去派出所自首。”
他愣住了,然后脸扭曲起来:“自首?我自什么首?我犯什么法了?”
“诈骗未遂、诬告、非法侵占他人财物,你自己挑一个。”
他往后退了一步,指着我鼻子骂:“夏朗!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把我急了,我什么事都得出来!”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溜圆,像要吃人。
我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喊:“你给我站住!”
我没理他,快步走进地铁站。
第二天上班,前台又打电话:“夏朗,有人找。”
我下楼一看,不是郭成达,是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戴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夏朗先生?”
“是我。”
“我是郭成达的律师,姓周。方便聊几句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老东西,请律师了?
“聊什么?”
“关于您和郭先生之间的,我想和您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和解的可能。”
我指了指大厅的沙发:“坐吧。”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周律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郭先生拟的和解协议,您看看。”
我接过来翻了翻。
大意是:郭成达承认那些破烂不是我的,放弃追讨七万二。我也要放弃追讨他扣我的押金,并且销毁所有关于他的证据。双方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我把协议还给他。
“周律师,这协议我签不了。”
他愣了愣:“为什么?条件对您很有利啊。”
“有利?他扣我两千押金,这协议里提都不提。他堵我公司门,报警诬告我,这协议里也不提。他讹我那七万二,轻飘飘一句‘放弃追讨’就完了?”
周律师扶了扶眼镜:“那您想要什么条件?”
“第一,他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五万块。第二,他在派出所写下保证书,保证不再扰我。第三,他向那六个被他坑过的租客道歉,退还他们的押金。”
周律师脸色变了变:“这……这条件太苛刻了。”
“苛刻?他讹我的时候,张嘴就是七万二,那才叫苛刻。”
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那我回去和郭先生商量一下。”
“慢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一眼:“夏先生,我劝您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