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远处,山涧里的流水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和着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混成一片温柔的夜曲。
我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知道他是睡着了。
可他搂着我的那只手,还攥得紧紧的,像是怕我跑了似的。
我低头,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烛火已经燃尽了,只剩一点点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睡着的时候,眉眼比醒着时更柔和,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又轻又长。
我轻轻挣了挣被他攥着的手。
他睡梦中皱了皱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手却攥得更紧了。
我叹了口气,没再动。
算了,就这样吧。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窗外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麻雀还是画眉,叫得热闹得很。
我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阿清的脸。
他还睡着,脸侧对着我,睫毛又长又密,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照得亮堂堂的,另半边落在阴影里,像是画师故意留的白。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
他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时更显小。
十九岁,确实还小。
比我小三岁。
我轻轻抬起手,想把他搂着我的那只手拿开。
刚动了一下,他就醒了。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我,愣了一瞬,然后脸一下子就红了。
“姑……姑娘……”
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哑得厉害,却意外地好听。
“早。”我说。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我,脸越来越红。
我忍不住笑了。
“愣着什么?”我说,“起床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找衣裳。
可他刚坐起来,就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我。
看见了我身上那些痕迹。
他的脸更红了,红得像是能烧起来。
“姑……姑娘,我……”他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昨晚……是不是……弄疼你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嗯,确实有点惨不忍睹。
这孩子昨晚太紧张了,下手没轻没重的。
疼是有点疼,但跟别的比起来,那点疼也就不算什么了。
“没事。”我说,“过两天就消了。”
他还是不放心,皱着眉看着那些红痕,一脸自责。
我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行了,”我说,“快去穿衣裳,你这么光着像什么话。”
他愣了一下,飞快地穿好衣裳,掀开帐子下了床。
“姑娘,”他低声说,“我晚上……还能来吗?”
我看着他那张脸。
晨光里,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头盛满了期待,还有一点点不安,像是怕我拒绝。
我点了点头。
“嗯。”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成这样。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矜持的笑,是真的从心里笑出来的,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然后他掀开门帘,快步走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看着那道门帘晃了晃,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