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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十六章(续)古道遗踪,暗流初显

凌渊旧部。

这四个字落在心底,如同沉寂多年的寒潭被投入一块巨石,激起深藏已久的波澜。当年灭门之夜,火光冲天,惨叫彻夜,族中长老、亲族、弟子、忠心旧部,几乎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我侥幸被长辈推入密道,九死一生逃入寒渊,从此与世隔绝,再未听过任何与凌渊相关的音讯。

我一直以为,世间除我之外,再无幸存者。

却没想到,在这千里之外的云州丰城,竟能听到旧部的消息。

是真的幸存,还是敌人布下的陷阱?

是在寻我,还是在寻当年遗落的秘辛?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可我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只是静静站在护城河边,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眸色沉静如渊。

无论真假,无论吉凶,这条线索,我都必须查下去。

那名老者的下落,很可能是揭开凌渊灭门真相的第一把钥匙,也很可能是我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我压下心中所有情绪,不动声色,继续沿着河岸缓步前行,将方才听到的所有信息牢牢记住,再一点点梳理脉络。

搜寻凌渊余孽的密令、黑石堂的异常举动、神秘的旧部老者、当年被掩盖的灭门真相……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暗网,而丰城,正是这张网的中心节点之一。

我此行,不再只是蛰伏修炼。

我要找到那名老者,

我要摸清黑石堂的底细,

我要顺着这条暗流,一点点摸到当年那些凶手的影子。

心念既定,我不再停留,转身返回临河客栈。

回到房间,我关上房门,布下警戒与隔音阵法,盘膝坐于榻上,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我没有急于行动,现在的我,虽已是金丹初期,可在丰城这等鱼龙混杂之地,贸然打探只会引火烧身。黑石堂背后很可能连着当年参与灭门的势力,一旦暴露身份,等待我的将是无穷无尽的追。

藏,依旧是第一要务。

我先将丹田内的青玉金丹缓缓运转,金丹之力顺着经脉流淌全身,一遍遍地温养肉身、淬炼神识。数的闭关磨合,金丹初期的境界已经坚不可摧,灵气运转圆润自如,一念之间便可引动天地灵气,却能做到丝毫不外泄。这份收放自如的控制力,便是我在暗中行事最大的底气。

待状态调整至巅峰,我才从储物戒中取出从古道匪修身上搜来的几枚储物戒,再次仔细清点。除了灵石、草药与那枚要命的传讯玉简外,还有几件低阶法器、几张残缺地图,以及一本薄薄的黑色手记。手记封面无字,纸张陈旧,显然是辗转多人之手。

我指尖灵气轻拂,翻开手记。

里面字迹潦草杂乱,记录的都是匪修们截所得、路线据点、以及一些道听途说的修行界秘闻。我一页页翻过,目光平静,直到翻到最后几页,一行小字骤然映入眼帘。

“黑石堂近期高价收购凌渊制式玉佩,凡上交者,赏中品灵石千枚,不问来源……”

我的指尖猛地一顿。

凌渊制式玉佩。

那是当年凌渊沈家嫡系与核心旧部的身份信物,玉佩正面刻着“凌渊”二字,背面是山月纹,独一无二,绝无仿制可能。黑石堂高价收购此物,目的再明显不过——他们不是在找玉佩,而是在找持有玉佩的人,也就是凌渊幸存者。

结合之前听到的消息,一切已然清晰。

黑石堂,必定与当年覆灭凌渊的势力有所勾结,甚至就是他们安在云州的棋子。他们一边搜捕,一边高价收购信物,双管齐下,就是要将所有凌渊余孽赶尽绝。

而那名出现过的凌渊旧部老者,极有可能已经落入黑石堂手中,或是正在被全城追。

时间,不多了。

我合上手记,将其收入储物戒,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光。

不能再等。

我必须在黑石堂找到那名老者之前,先一步找到他。

当晚,夜深人静,丰城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我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将面容完全隐在帽檐之下,气息彻底收敛,连心跳都放缓至极致。推开客栈后窗,我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之中,朝着白天打探到的、黑石堂在外城的一处据点悄然掠去。

那处据点位于外城西侧的一片旧坊市之中,明面上是一家药材铺,暗地里却是黑石堂打探消息、关押犯人的地方。那名凌渊旧部老者,即便被抓,极大可能也会先关押在此处,而非直接送入内城黑石堂总坛。

我身法展开,无声无息穿梭在街巷之间。金丹修为加持下,我的速度快到极致,却不带半点风声,如同一片暗影在夜色中滑行。沿途巡逻的修士、暗中布防的眼线,没有一人能察觉到我的踪迹。

不过半柱香时间,我便抵达了那间名为“百草堂”的药材铺。

铺面紧闭,灯火已熄,看上去毫无异样。可在我神识探查之下,铺面内外暗藏的七八名筑基修士、三道隐蔽的警戒阵法、以及后院密室之中微弱的生命气息,全都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密室之中,确实关着人。

我落在院墙阴影处,一动不动,如同一块岩石。神识如同细密的蛛网,将整个百草堂牢牢笼罩,仔细分辨每一道气息、每一个阵法节点、每一处守卫的换岗规律。

守卫共有八人,四名筑基中期,四名筑基初期,每隔一炷香换岗一次。阵法都是低阶困阵与警戒阵,以我如今的实力,可轻易破解。密室位于后院地下三尺,只有一条通道相连,守卫最为严密,由两名筑基后期修士亲自把守。

而密室之中那道微弱的生命气息,苍老、虚弱,却带着一股熟悉的、属于凌渊旧部的灵力波动。

是他。

绝对没错。

我心中确认,眸色愈发沉静。

救人不难,难的是不暴露身份、不惊动黑石堂、不留任何痕迹。

我静静等待着最佳时机。

一炷香后,守卫换岗,注意力最为松懈,阵法能量也处于短暂的微弱期。

就是现在。

我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身形骤然动了。

如同鬼魅般越过院墙,不发出半点声响。两名正在交接的守卫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两道无形的指劲精准点中昏睡,软软倒在地上,连声音都没能发出。

我随手将两人拖入阴影,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后院密室入口掠去。

密室门口,两名筑基后期修士正警惕地扫视四周,灵气暗运,显然知道里面关押着重要人物。

我没有正面硬闯,而是屈指轻弹,两道灵气射出,精准打在墙角的警戒阵眼之上。

“嗡。”

轻微的震动声响起。

两名守卫脸色一变,以为有外敌来袭,同时转头朝着阵眼方向望去:“谁?”

就在他们转头的刹那,我身形已如闪电般欺近。

没有多余动作,双手轻探,精准按在两人后颈。

“咔嚓。”

两声轻响。

两名筑基后期守卫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瞬间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足一息。

我推开密室石门,一股霉味与药味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密室狭小阴暗,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墙角处,一名白发苍苍、衣衫破烂、浑身带伤的老者,正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虚弱地低着头。

即便狼狈至此,老者身躯依旧挺得笔直,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屈的傲气。

看到这张脸,我心脏猛地一缩。

是沈伯。

当年负责看守家族密道的老管家,是我父亲的贴身旧部,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灭门那夜,正是他拼死将我推入密道,自己却持剑冲向敌人,我一直以为,他早已死在了那场屠之中。

没想到,他还活着。

千言万语涌到喉头,却被我死死压住。

不能出声,不能流露情绪,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我快步走到老者面前,指尖灵气一拂,解开他身上的禁制与铁链,同时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开口,说出了一句只有凌渊核心子弟才知道的暗语:

“寒渊不冷,山月归宗。”

老者身躯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开,死死盯着我,嘴唇颤抖,泪水瞬间涌出:“少……少主……”

一句话,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别说话,我带你走。”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弯腰将老者背起,转身便朝着密室外掠去。

此刻不是相认之时,不是诉说之地。

安全离开,才是一切。

我背着沈伯,身法依旧快如鬼魅,一路避开所有守卫与阵法,悄无声息地翻出百草堂院墙,原路返回,没有惊动任何人。

半个时辰后,我安全回到临河客栈的房间。

将沈伯轻轻放在榻上,我立刻撤去伪装,布下层层隔音与隐匿阵法,确认绝对安全后,才取出疗伤丹药,喂他服下。

丹药入体,沈伯脸色渐渐红润几分,虚弱的气息也稳定下来。

他看着我,泪水不断滑落,声音哽咽:“少主……老仆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家族……家族还好吗?”

我垂眸,声音平淡,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凌渊没了,灭门之夜,无一幸免。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沈伯身躯剧震,一口鲜血喷出,放声痛哭,却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压抑着呜咽。

多年的期盼,最终换来这样的结果。

我静静等他情绪平复,没有催促。

许久之后,沈伯才擦泪水,跪在榻前,重重叩首:“老仆护主不力,罪该万死!”

“起来。”我抬手将他扶起,“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灭门的,究竟是谁?”

这是我藏在心底十年的疑问,是我从寒渊爬出来唯一的执念。

沈伯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恐惧与愤怒,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出了那段被掩埋的真相:

“少主,当年灭门的,不是妖兽,是三宗联盟。凌霄宗、紫霞府、还有万法阁,三家大宗联手,以我沈家掌握‘开天秘录’为由,突下手。他们要的,不只是秘录,还有我沈家满门……老仆侥幸逃生,这些年一路隐姓埋名,就是为了寻找少主,寻找复仇的机会……”

开天秘录。

我心中一震。

那是凌渊沈家传承千年的至宝,是一部传说中能直达渡劫境的无上功法,也是我寒渊之中修炼的这部功法的源头。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这部秘录。

原来覆灭我满门的,是三大顶尖宗门。

真相,终于揭开了一角。

我静静坐着,听完沈伯所有的诉说,没有暴怒,没有嘶吼,没有失态。

只有心底的寒渊,愈发深沉。

凌霄宗、紫霞府、万法阁。

我记住了。

我缓缓抬起眼,看向窗外沉沉夜色,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坚定。

十年蛰伏,金丹初成。

故人重逢,真相初显。

复仇之路,从此刻,正式开始。

我不会急。

不会躁。

不会冒进。

我会一步一步,从丰城出发,从瓦解黑石堂这颗棋子开始,一点点拔掉三宗联盟安在各地的爪牙,一点点搜集他们的罪证,一点点积蓄足以掀翻他们的力量。

直到有一天,我会亲自踏上三大宗门的山门。

让他们,血债血偿。

我转头,看向依旧激动的沈伯,声音平静而沉稳:“沈伯,从今起,你便安心在此养伤。我会护你周全。”

“复仇的路,我一个人走不完。”

“但从今往后,我们一起走。”

沈伯重重点头,泪水再次滑落,眼中却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房间之内,灯火微弱。

一道身影静坐如渊,一道身影垂首立誓。

凌渊不灭,山月永存。

血海深仇,终有归期。

夜色更深,丰城依旧繁华如梦。

无人知晓,这座城池的阴影里,一缕复仇之火,已悄然点燃。

无人知晓,那个覆灭已久的凌渊,正从深渊之中,缓缓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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