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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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老三,回头瞅啥呢?”

前面的汉子脚步一顿,狐疑地往身后扫了一眼。

“总觉着有双眼睛盯着,凉飕飕的。”

老三皱眉,视线在一人高的位置来回扫视。

除了几只啄食的乌鸦,连个鬼影都没有。

“昨晚在窑子里泄光了精气神吧?疑神疑鬼。”

同伴嗤笑一声,啐了口唾沫,“别自己吓自己,走快点,老大等急了。”

两人骂骂咧咧,加快了脚程。

他们看不见,就在距离不到三十步的一个箩筐后,一个矮壮身影正贴着墙阴影移动。

武植提着朴刀,落地无声。

以前这身高让他受尽屈辱,现在倒成了绝佳的掩护。

……

出了阳谷县北门,越走人烟越稀。

官道两旁的枯草长得极好,足有半人高。

风一吹,沙沙作响。

那两人左拐右拐,钻进了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小径。

武植身子一矮,直接滑进草丛。

这点身高在这儿简直是如鱼得水。

不用弯腰,枯草刚好没过头顶。

他踩着松软泥土,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

两刻钟后,一片枯树林映入眼帘。

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立在荒丘上。

“咕——咕——”

老三学了两声夜枭叫。

吱呀。

庙门打开,又有五个汉子走出来。

武植当即止步,整个人伏在断墙后的灌木丛里,呼吸放缓。

加上这两个,一共七人。

个个腰间鼓囊,手里提着哨棒短刀,这哪是什么流窜的小毛贼,分明是成了气候的强人团伙。

七人汇合后,大概是觉得这荒郊野岭连只野狗都没有,安全得很。

竟连个放风的暗哨都没留,簇拥着就进了庙。

真是一群找死的蠢货。

武植见四下无人,猫着腰贴近庙墙。

他挪到破窗下,还得稍微踮起脚尖——这就有点伤自尊了。

不过窗纸早烂光了,正好方便窥探。

庙里,原本用来供奉山神的桌子被推到了中间,七个悍匪围坐一圈。

地上随意扔着几个敞口的包裹,上面还沾着没透的暗红血迹。

武植目光骤寒。

带血的脏钱。

“大哥,点踩好了。”

老三抓起一只烧鸡,撕下一条大腿:

“城东赵员外今晚做六十大寿,人多眼杂。

那老东西把女眷和细软都安置在后院,防备最松。

咱们从后墙翻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既然动手,就利索点。”

被唤作老大的,是个面皮白净却眼神阴鸷的书生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短匕。

“赵家那几个小娘子要是长得顺眼,兄弟们就在后院乐呵乐呵。完事了……”

书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别留活口,省得还要去买迷药,费钱。”

“得嘞!大哥放心,人放火这活儿,咱们熟!”

一群人哄笑起来,那笑声在空荡的山神庙里回荡。

武植在窗外听着,手掌寸寸握紧刀柄。

很好。

不用审了。

七个死囚,全是送上门的功劳。

这时,那个老三大概是酒劲上头,把啃净的鸡骨头往地上一扔,摇摇晃晃站起身。

“大哥,说起来兄弟们今天在城里还瞧见个稀罕事,简直笑死个人!”

老三故意把脖子一缩,膝盖一弯,罗圈腿迈着八字步,扮出一副滑稽模样。

“那新上任的步兵都头,你们猜怎么着?就这么高!”

他在裤下面比划了一下:

“还没我裤腰带长!挂着把官刀,活像拖着大扫把的猴崽子!”

“真的假的?”

旁边的汉子接茬,一脸不可思议。

“衙门那帮人眼瞎了?找个三寸丁当都头?

这是怕咱们抢东西太累,专门找个笑话来给咱们解闷?”

“千真万确!那矮子还扛着刀去铁匠铺充好汉,我想笑都不敢笑,怕把他吓尿了裤子!”

老三越演越起劲,学着武植的样子走了两步,极尽丑化之能事。

“哈哈哈哈——”

“这阳谷县算是废了。”

书生老大也讥讽一笑,端起酒碗:

“这种残废都能当差,看来以后这地界就是咱们兄弟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别说抓贼了,那种矮子,老子一只手就能拎起来当球踢!”

“别说踢球,怕是那玩意儿都没长齐,娘们都伺候不明白!”

……

武植站在窗外,听着这一句句刺耳嘲讽。

他慢慢抽出那把沉重的朴刀。

手指摩挲刀柄,掌心微微发冷。

笑吧。

趁着脑袋还在脖子上,多笑几声。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握刀的姿势。

就在庙里笑声稍微停歇,那书生老大准备起身发布命令的时候。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颤音,突兀地响起。

武植的手指故意弹在了刀脊上。

庙内喧闹戛然而止。

庙内瞬间鸦雀无声。

七双凶狠的眼睛,同时转向那扇破窗。

“谁?!”

书生老大反应极快,手中酒碗脱手飞出。

啪!

一声砸在墙上,碎陶片四溅。

七名匪徒几乎是下意识地抄起兵刃,浑身气毕露,死死盯着那片阴影。

“装神弄鬼!滚出来!看见你了!”

武植没有急。

他提着那把与身形极不相称的长刀,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

阳光照不进这破庙的角落,只能勾勒出一个敦实矮小的轮廓。

武植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屋子愕然的匪徒,最后落在了那个比划罗圈腿的老三身上。

“刚才,是谁说要把爷爷当球踢的?”

“乖孙子们,爷爷来给你们送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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