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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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9章 第9章 死契

王氏见有人应和,语气更添几分“忧心”:“唉,这孩子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让我那苦命的嫂子怎么活……”

她句句不提“陈山河找死”,却字字暗示他鲁莽冒进、不听人言。周遭人听得,直觉得陈山河顽劣自大,真要是有什么危险也是他咎由自取。

正说着,村道那头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众人转头,只见春妮搀着赵氏跌跌撞撞赶来。

赵氏面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几乎是被女儿半拖半架着挪到槐树下。

“山河……山河还没回来?”赵氏声音抖得厉害,眼睛死死盯着山道方向。

众人一时默然。有人有些不忍,低声道:“婶子,莫急,许是走得远了些……”

“都这个时辰了!”赵氏忽然挣脱春妮的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众人连连磕头,“求求各位乡亲,帮我去寻寻山河!他才十六岁,他不能有事啊!”

额头磕在硬土上,闷响连连。春妮也哭着跪在一旁:“求求叔伯们……”

几个与陈家有旧的中年汉子面露难色,彼此对视,却无人上前。

场面一时僵住。赵氏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嘶声哀求却无人应声。人情冷暖,在生死面前得刺眼。

这时,陈山河的二婶王氏轻咳一声,走出人群。

她先弯腰去扶赵氏,语气故作温婉:“嫂子,快起来,地上凉。你现在的心情,大伙都知道。”

随即又面露难色:“咱家山河不懂事,独自上了大黑山,大伙也都很着急。可大黑山是什么地方?往年多少老猎户折在里面?”

“咱不能因为山河的鲁莽,再搭上别人的性命了啊?万一去了回不来,大伙家里的老小可怎么办啊?”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口一个‘咱家’,即显得恨铁不成钢,又暗戳戳地劝大家,为了这么个不自量力的小子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当。

几个本有些意动的汉子,闻言也都纷纷打起退堂鼓。

赵氏瘫坐在地,眼神渐渐空洞。春妮抱着娘亲,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这时里长家崔管事也闻讯赶了过来。

他分开人群,踱步上前,脸上恰到好处地挤出几分惋惜与无奈。

赵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稻草,拉着春妮便朝他磕头,额前的土混着泪,狼狈不堪。

“崔管事,求您……求您发发善心,让大家伙上山找找山河吧!”

崔管事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让周围都安静下来。“陈家嫂子,那大黑山是什么地界?那是人能随便进的吗?”

他环视四周,又接着说道:“山河那孩子,年轻气盛,自个冒险也就算了。难不成要让其他乡亲为了他,也把命押上去?”

赵氏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不是……山河不是不听劝,是家里实在没活路了,他才跑去冒险的!”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我家那两进院子,还值些钱!我愿抵出去!只要有人肯上山,不论找不找得到山河,我都给一两银子!找找人再给五两,现钱虽然没有,但卖了院子就给!今天大伙都可以做个见证。”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一两银子!这足够一家人一月的口粮钱了。

春妮也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细弱却清晰:“我……我也愿意卖身为奴!只要有人能把哥哥带回来,签死契的钱!”

崔管事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角,

“唉,早知今,何必当初呢?前几若听了我的劝,让春妮签了那契,拿了银子安稳度,山河何至于被得去闯那鬼门关?”

他摇了摇头,仿佛痛心疾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慷慨”起来:

“不过,里长他老人家向来慈悲,最见不得乡邻遭难。如今你家遭此变故,他定不会坐视不理。”

他清了清嗓子,面向众人,朗声道:

“这样吧,我代里长做个主。陈家这院子,连着春妮这丫头的死契,里长一并买了!出价十两!这钱,足够你们娘俩解眼前这燃眉之急了!”

村里有懂行的,不由得暗骂这崔管事心黑,里长吃相太难看。

那两进院子虽旧,地方却不算小,少说也值二十两。

春妮一个活生生的丫头,签死契卖给大户,即使有中间人抽成,到主家手里也得三十两。

崔管事这分明是趁着人家孤儿寡母走投无路,往死里压价,这是要吃人,连骨头都不带剩的呀!但却无一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毕竟大家心知肚明,陈有山这一去便没了音信,八成是死在了外面,剩下这孤儿寡母早晚会被人吃抹净,吃大头的肯定还得是这里长一家,别人能分点汤就不错。

赵氏此刻却顾不得这些。她听见崔管事“应了”卖房的事,仿佛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她挣脱春妮的搀扶,又转向周围的村民,挨个磕头,额头已然青紫。

“院子卖了就有钱!一两银子!只要上山,就有一两!求求各位老哥,老弟,看在同村一场的份上,帮我找找山河吧!他还没死,一定还没死!”

那一两银子的诱惑,实实在在摆在了面前。不少人心思活络起来。

这钱不拿白不拿,只是上山一趟——未必真要去那要命的大黑山,在外围转转,也算尽力了。

终于有人正要迈步,山道拐弯处却忽传来窸窣声响。

那声音沉甸甸的,不似人走路,倒像什么重物拖地。

所有人齐齐转头。

暮色昏沉中,一道瘦削身影缓缓显现。

那人肩扛一粗木棍,棍下悬着黑乎乎一团硕大东西,每一步踏下,都带起尘土飞扬。

待走得近些,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那黑乎乎一团——竟是头壮硕野猪!猪头低垂,獠牙外露,颈侧一道血口已凝成暗褐色。

血污沾染了少年破旧的衣衫,他却走得沉稳,腰背挺直,额发汗湿的脸上不见疲色,反透着一股沉静的气力。

正是陈山河。

村口霎时死寂。

方才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像被一刀切断。所有人瞪大眼睛,张着嘴,仿佛集体失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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