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茜茜手腕上那块海鸥牌全钢防震手表,是家里托了不少关系,又花了将近一百二十块钱,外加一张宝贵的工业券才买到的。
此刻表壳上那道刺眼的白痕和裂纹,简直像割在她心口上。
她捧着表,刚才那点子兴师问罪的张狂劲儿早没了踪影,只剩下满心懊恼和肉疼。
旁边三个姑娘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看着那表的伤情,又是叹气又是咂嘴。
就在这混乱当口,岳瑶已经利落地擦身体,换上了一套整洁军装。她端起自己的搪瓷盆轻飘飘地开口:
“你这表,我能修。修好了,收你三十块钱。要是修不好……我赔你块新的。”
刘茜茜猛地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岳瑶看她那副呆样,似乎失去了耐心,端着盆就往门口走:“算了,懒得跟你们扯皮。就当我没说。晚上还有演出,走了。”
眼看她要拉开门,刘茜茜才像被烫到一样喊出声:“你真会修?”
也难怪她不信。
这年头,修表可是门精贵手艺,老师傅动一下镊子都便宜不了,换个零件、校个精度,随随便便就能要掉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这已经坏成这样的手表。哪是三十块钱能打住的?
更何况,岳瑶还敢夸口修不好赔新的!这话当着她们四个人面说的,想赖也赖不掉。
岳瑶手搭在门把上,侧过半边脸,语气笃定:“会。要不要修?”
“要!”刘茜茜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来,喊完又觉得憋屈。
“那你先道歉。”
“什么?”
岳瑶作势又要走。
“对不起!”刘茜茜咬着牙挤出三个字,脸上辣的。
岳瑶回头看向林燕子。
“你骂我最难听,你也要道歉。”
林燕子憋红了脸。
刘茜茜用手臂捅了捅她。林燕子也不得不说一声。
“对……不起!”
刘茜茜就说道:“不过岳瑶,你要是修不好,我可真会找你要新表的!”
“行。”岳瑶折返回来,伸出手。
刘茜茜迟疑一瞬,还是把那只摔坏的表放在了她手心。
岳瑶接过,指尖捏着表带拎起来,对着门口的光线眯眼看了看裂纹。随即,她将表揣进兜里。
“明晚表修好给你。你来宿舍找我。你准备好三十块钱就行。”
说完,她再不停留,拉开门,端着盆,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一场气势汹汹的问罪,竟以刘茜茜憋屈道歉、岳瑶揽下修表活计收场,这转折让所有人都有些回不过神。
好半晌,林燕子才扯了扯刘茜茜的袖子,小声嘀咕:“茜茜,她真会修?别是唬人的吧!你看她那样儿,哪像是会修精密零件的人?
现在的修表师傅可金贵了,都是跟了几十年老师傅才学出的手艺,轻易不传人。她能行吗?”
刘茜茜摸了摸兜里那张准备用来买新鞋却被岳瑶一句话定成修表款的定额存单,心里乱糟糟的。
她硬着头皮哼了一声:“谅她也不敢!话都撂这儿了,修不好,她就得赔我新的!反正……反正我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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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瑶拿着自己的搪瓷碗和铝制饭盒走进食堂。早饭时间已过半,窗口前没什么人。掌勺的王师傅正拿着大铁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锅沿。
“王师傅,麻烦您。”岳瑶把碗盒从窗口递进去。
王师傅眼皮一抬,见是她,手上动作没停,嘴里却拉长了调子:“哟,岳瑶同志啊。你今天来晚了。”
手上铁勺探进粥桶,手腕稳稳一沉,舀起满勺稠粥,却在倒入她碗前的瞬间,习惯性地抖了抖。碗里落下的大半是稀汤,米粒稀疏可数。
接着,两个明显带着深色麸皮的馒头滚进饭盒,最后扣上一小撮黑乎乎的萝卜。
“喏,你的。” 王师傅把东西推出来:“咱们这儿粮食定量,一人一份,童叟无欺。”说着给了个打气般的微笑。
岳瑶看了一眼碗里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对王师傅点了下头:“谢谢。”
她端起饭盒坐在了一旁的桌上。
那碗稀粥和两个糙硬的馒头摆在面前,是身体维持运转的最低保障。
碳水能撑起短暂的饱腹感,却也清晰地唤醒着这副身体对油水、对蛋白质最原始而迫切的渴求。
她平静地吃完,走出食堂后,走到屋后僻静处,拿出一个苹果咬下一口,清甜冰凉的汁水溢满口腔,那股鲜活的生命力与方才食堂的寡淡形成了对冲。
她几口吃完,果核小心收回空间。
这时代,任何与奢侈相关的痕迹都不能留下。
空间里物资虽丰,却多是生鲜。 住在集体宿舍,开火做饭是不可能的。
她对美食的渴望在胃里灼烧。
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副食品店里凭票供应的桃酥和鸡蛋糕。
穿越前作为美食家的本能,在六零年代转化为最现实的生存目标:必须赚钱,必须搞到票。
驻地偏远,黑市无踪。再说,空间食物要备战十年食物贫瘠期,也不能随意拿出买卖。将来不止是她的一张嘴,还有她肚子里即将结成一个胚胎的未来小孩。
另外还需供给原主母亲弟弟继父这一大家人呢。还是要有计划的取用才是。
现在唯一能将空间食材转化为热乎饭菜的途径,她想到了原主的闺蜜:本地姑娘方志茹。
去她家搭伙,是眼下最可行的打牙祭方案。
但也不能老去,偶尔去一下是可以的。否则她解释不清楚,好吃的从哪儿来。
走进排练场,喧嚣扑面而来,房顶的大风扇呼哧呼哧的转着。
一边是女演员们伴着胡琴声,排练着经典民族舞《红绸舞》,红绸翻飞。另一边,几名男演员正神情激昂地对着台词。
就在这时,团长赵芳芳拍着手走进来,声音洪亮地压过了所有排练声:“大家停一下!重要通知!”
排练声戛然而止。赵团长脸上带着郑重与喜气的神色。
“今天下午,我们团将迎来重要的慰问领导:顾九华同志及其夫人张慧同志,还有他们的家人! 他们远道而来,关怀我们基层文艺工作者。今晚的演出,就是最热烈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