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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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关知知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她弓下身子,一只手捂住口。

“你怎么了?”谢衡立刻察觉她的异样。

“是不是低血糖了?”

他当机立断,半扶半抱地将她带离拥挤的展厅,在走廊的休息长椅上坐下。

“你等着,我去买支饮料。”

谢衡快步走向远处的自助购物机,很快带回一瓶果汁。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翻涌。

关知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事远非“邪门”二字可以概括。

她猛地抓住谢衡的袖子,声音急切:

“谢衡,你听我说,我做的不是普通的梦!我见过那把刀,就在我的梦里!一模一样!”

谢衡对这莫名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安抚道:

“别紧张,你可能是之前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图片,官制兵器有固定制式,看起来都一样…”

“不是,不是相似!是『同一件』东西。”

关知知打断他,语气激动起来:

“连刀柄上的刻字,都分毫不差!那不是‘相似’,谢衡,那是『同一把』!”

“好,好,你先别急。”

谢衡见她情绪激动,连忙放缓语气,但他心底那套科学框架依然牢固。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试图理性分析: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这种可能:你曾经在某个地方,比如某本书的图、某个纪录片、短视频…无意中看到过这类刀具的影像。”

“这些信息沉入潜意识,被大脑编织进了梦境里,造成了‘梦中见过’的既视感?你知道的,记忆有时并不可靠……”

“谢衡!”

关知知猛地抽回手,因不被信任而涌上一股怒气。

“我是老师!我分得清什么是『相似』,什么是『相同』!”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尖锐。

谢衡揉了揉眉心,压下那点因争执而起的烦躁,努力让声音更温和:

“对不起,是我表达不当。我没有否定你的判断,只是……我们需要更严谨地看待这件事。你慢慢说,你怎么能确定,刚才的刀具,就是你梦里见过的刀具?”

他的态度放软,关知知的怒气稍平,但那种无人理解的孤独感却更浓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清晰地描述:

“刀鞘是墨绿色,黄铜包边,…左上角有一处很小的磕碰缺痕。『裴』字刻在底座凹槽里,用的是楷书,…这些特征,玻璃柜里的那把刀,全都有。”

她望向他,她迫切需要一個同盟来分担这份匪夷所思的重压。

然而,这些无法验证的信息,对谢衡而言,依然只是“一面之词”。

他相信女友的真诚,但他还是认为她忽略或者混淆了一些记忆。

“可你如何能肯定,你在做梦以前,没有见过这把刀。这个文物展在全国巡展,或许你早就在网络上见过,但你忘记自己『见过了』”

“你还是不相信我。”

关知知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失望和疲惫。

“我不是不相信你!”

谢衡也站了起来,唯物主义的信仰,使得他语气忍不住加重了。

“我是在尝试理解!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讨论其他可能性?”

“其他可能性?我亲眼所见、亲手摸过的东西就摆在眼前,你不选择相信我,却一直在找‘其他可能性’!”

关知知觉得沟通的桥梁正在崩塌。

她不想再吵下去,猛地转身,快步走到几米外的玻璃护栏边,双手撑着冰凉的金属栏杆,背对着他,肩背微微起伏,努力平复情绪。

比起那个诡异的梦境,此刻谢衡那种“只信科学,不信她”的态度,更让她感到孤独和失望。

看展的心情早已荡然无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谢衡才走到她身后,声音恢复了平的冷静:“走吧,回家。”

回程的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两人一路无话,谢衡专注的开车,关知知拧头望着窗外,他们中间仿佛隔着一道冰墙。

晚上,谢衡在书房处理未完的论文。

关知知打开电脑,再一次搜索【大明万历时期 锦衣卫 裴述遥】

她翻遍了网络,没有任何关于“裴述遥”的信息,终于无奈的合上电脑,躺上了床。

关知知明白,逃避无用,那个世界仍在等待她。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坦然,她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浮….

等再次清晰时,关知知感到手臂一阵酸胀。

她“回神”发现自己正站在后院晾晒场,手里最后一件湿漉漉的棉布中衣刚刚搭上竹竿。

阳光晒在背上暖烘烘的,空气里有皂角和阳光混合的气味。

林管家背着手在一旁看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还算满意的神色:

“嗯,手脚虽不算顶利索,倒也能依样做完。看来上午的规矩没白讲。”

“这些……都是我洗的?”

关知知看着眼前一排随风微荡的衣物,有些愕然地低声自语。

身体残留的疲惫感如此真实,仿佛这双手真的反复揉搓、捶打了一上午。

林管家只当她又犯癔症,没接这疯话,挥挥手:

“罢了,时辰不早,该用午膳了,你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吃饭?!关知知精神一振。

这是她“梦回大明”以来,第一次接触这里的食物。

会有啥好吃的?好奇暂时压过了其他不满。

所谓“饭堂”,不过是后厨旁边一间狭小的耳房。

里面光线昏暗,两张旧木桌,几条长凳。

已有两个丫鬟默默坐在那里,低着头,就着面前粗陶碗里的东西,小口小口地吃着。

关知知的那份摆在空位前:

一个灰色杂粮馒头,一碗稀米粥,一小碟黑乎乎的腌菜。

她探头看了看旁边丫鬟的碗,大家都一模一样。

“就这?”

关知知脱口而出,难以置信。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府邸,下人伙食竟如此粗劣?

这与她想象中的“朱门酒肉”相去甚远,甚至比不上现代的廉价外卖。

期待落空,转为一股无名的恼火。

这梦境不仅剥削她的精神,连肠胃也要刻薄!

她当下没了胃口,却又心有不甘。凭什么那姓裴的就能安享其成?

一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

她端起托盘,径直走出饭堂。

府邸路径不熟,她胡乱走了一会儿,正踌躇间,瞥见一个端着茶盘的小厮匆匆走过。

“喂!你,站住!”关知知扬声叫住他。

小厮停步,疑惑地看过来。

关知知端起架势:

“裴大人在何处?他有事吩咐我过去,你速带我去!”

小厮见她语气笃定,不敢多问,连忙带路。

他引着关知知穿廊过院,来到前院与中院交界,一处僻静的院落。

小厮示意就是这里。

关知知吸了口气,抬手叩门。

“叩、叩、叩。”

门几乎立刻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露出林管家半张错愕而后迅速染上不悦的脸。

“怎么是你?此时正是大人用膳歇息的时辰,有何事要如此不知分寸……”

“何人在外?”

门内传来裴述遥的声音。

“大人,是……”林管家回头,试图解释。

“是我!”

关知知用端着托盘的胳膊巧妙地将门缝挤开,侧身一闪,竟直接从林管家身旁滑进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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