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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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十六楼的VIP病房,被特意安排在了整个楼层最靠里、安保条件最好的一间。淡蓝色的遮光窗帘半拉着,将清晨过于刺眼的光过滤成一片柔和的漫射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也落在病床上面色依旧苍白的女人身上。苏晴安静地躺着,输液管从手背延伸出去,连接着悬挂的营养液,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平稳的滴滴声,像是在为这劫后余生的生命做最踏实的注脚。

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不到十二个小时。医生给出的诊断是严重营养不良、软组织挫伤、长期精神压抑导致的应激反应综合征,以及多处陈旧性关节损伤。最让医护人员唏嘘的是,她四肢上那些深浅交错、早已愈合却依旧清晰可见的疤痕,像是一道道无声的证词,诉说着长达十年的暗无天。那间位于废弃水泥厂地下三层的密闭囚室,是她人生中整整十年的全部空间,没有阳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概念,只有冰冷的墙壁、随时可能落下的殴打,以及复一的绝望。

苏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轻握着妹妹微凉的手。这位在犯罪心理学领域一向冷静自持、情绪从不外露的专家,此刻眼底的红血丝和难以掩饰的疲惫,都在诉说着她这几天承受的压力与后怕。十年前,苏晴还是警校里成绩优异、前途光明的大三实习生,因为跟着当时风头正劲的副局长陈默参与“雨夜屠夫案”,无意间触碰到了案件背后最不能见光的秘密,从此人间蒸发。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遇害,连警方内部都草草以失踪结案,只有苏晚从来没有放弃,她坚信妹妹还活着,这一坚持,就是整整十年。

直到林深带领刑侦支队破获连环案、揪出黑警陈默、捣毁地下囚室,她才终于把失散十年的妹妹找了回来。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苏晚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得不像平时的她。

苏晴缓缓睁开眼,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刚被救出时的空洞与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劫难后的清澈,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锐利。她轻轻点了点头,喉咙因为长期少言而显得涩沙哑:“姐,我没事……就是,有点不适应这么亮的光。”

“慢慢就会适应的。”苏晚拿起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她的嘴唇,“所有人都在,伤害你的人已经被抓起来了,再也没有人能把你关在黑暗里了。”

提到陈默,苏晴的眼神微微一沉,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即便凶手落网,创伤依旧存在。“陈默……他只是最前面的那个人,对不对?”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背后,还有人。”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深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昨天彻夜未换的外套,领口微乱,眼底同样布满疲惫,但腰背依旧挺直,眼神沉稳锐利。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是市局食堂特意熬制的清粥,适合苏晴现在的身体状况。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不能受,不能过度劳累。”林深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温和却郑重,“我是林深,滨海市刑侦支队支队长,谢谢你,守住了十年的秘密,让江文斌先生的冤案得以昭雪。”

苏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在地下囚室里,曾经听过陈默醉酒后咒骂林深,说他一筋、不懂变通、迟早坏了大事。那时候她就隐约知道,警队里还有一个愿意追查真相的人。如今亲眼所见,她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真诚、正义,以及一种与陈默之流截然不同的底线。

“我应该谢谢你们。”苏晴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异常坚定,“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一辈子都要烂在那个地方,江老师的冤屈,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江文斌是被冤枉的,这一点,从一开始就很明显。”林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渐渐严肃起来,“只是我们没想到,案子背后会牵扯出文物走私、境外势力、还有警队内部的蛀虫。苏晴,你在被囚禁的十年里,有没有听到陈默提起过更多细节?比如和他勾结的人,比如虎符真正的去向,还有那个所谓的‘上面的人’。”

苏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从记忆的深渊里打捞那些破碎而恐怖的片段。十年的囚禁,陈默偶尔会带着酒意来到囚室,炫耀他的权力,咒骂那些不听话的人,也会不经意间泄露一些足以致命的秘密。那些话,她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刻在墙壁上,成为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虎符……不是普通的文物。”苏晴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它是战国时期的兵符,分为左右两半,左符在江家祖传,右符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流失海外。陈默和赵四海他们要做的,不是单纯倒卖文物,而是集齐两半虎符,交给境外的一个组织。那个组织的代号,叫做‘猎符者’。”

“猎符者?”林深立刻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对。”苏晴点头,“陈默说,猎符者背后有庞大的资金和势力,不仅做文物走私,还涉及情报交易。虎符上记载的古代边境布防图,对他们来说有特殊的用途。我当时就是因为查到虎符的真实等级和走私链条,才被他抓起来的。他本来想了我,但是上面的人不让,说留着我有用,万一虎符出了问题,还能拿我当人质。”

“上面的人……”林深的眉头紧紧锁起,“你见过他吗?或者,听过他的声音、记得他的特征?”

苏晴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那是一段她刻意深埋的记忆,因为太过恐惧,以至于每次想起都会浑身发冷。“我没见过他的脸。那天我被陈默迷晕,带到一个密闭的房间里,那个人穿着白色的衬衫,身上有很浓的烟草味,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很有威严,能轻易调阅所有警方案卷。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知道得太多的人,就该永远活在夜里。”

白衬衫、烟草味、高层权限、能直接指挥陈默……

这个画像,像一块冰石砸进林深的心里。

能达到这个条件的人,在滨海市公安局里,屈指可数。

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陈默的直属上级——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刘海明。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林深自己都心头一震。刘海明在局里一向口碑良好,做事稳重,待人温和,多次在公开场合强调公正执法、追查到底。如果这样一个人都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那整个警队的公信力,都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就在这时,林深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技术科科长李哲。那急促的铃声,像是在预示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林深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极低:“李哲,什么事?”

“林队!出事了!出大事了!”李哲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恐惧,几乎是吼出来的,“支队证物保管室的最高保密柜……被人撬开了!我们昨天拼接复原的虎符模型、从张诚U盘里恢复出来的所有境外势力线索、还有陈默涉案的全部加密卷宗……全都不见了!”

“你说什么?!”

林深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直冲头顶。

保密柜是刑侦支队最高级别的安保设施,指纹、声纹、物理钥匙三重验证,24小时监控,巡逻警力每十五分钟一次,安保级别堪比金库。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进入,盗走所有最关键的证据,而且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痕迹。

这本不是普通的。

这是精准打击。

是内鬼配合外部势力,完成的一次完美清场。

“监控呢?!”林深的声音冷得像冰。

“凌晨三点整,技术科、证物室、走廊、楼梯间、电梯口……所有监控全部黑屏,时长整整十分钟!黑屏结束后,保密柜就空了!”李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查了所有出入口,没有强行破门痕迹,锁芯是被专业工具技术性打开的,现场连一头发、一个指纹都没有留下!”

林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苏晴说得没错。

战争,才刚刚开始。

陈默落网,仅仅是剪除了最表层的爪牙。

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藏在暗处,并且拥有轻易撼动警方核心区域的能力。

“我马上回去。”林深挂断电话,转身看向苏晚,语气急促而凝重,“支队出事了,虎符模型和所有核心证据被盗,内鬼还在活动。我必须立刻回去部署调查。你留在这里,马上联系指挥中心,派两名女警24小时守在病房门口,寸步不离,苏晴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活口证人,绝对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苏晚立刻点头,脸色同样严肃:“我知道了,你放心。你自己也要小心,对方既然敢动保密柜,就敢对你下手。”

“我明白。”

林深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苏晴,转身快步走出病房。走廊里灯光惨白,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弦上。

他很清楚。

第一卷的结束,不是胜利。

而是深渊,正式向他张开了巨口。

旧影浮现,黑暗将至。

一场围绕着国宝虎符的生死博弈,才真正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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