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站在玄关处，没有往里走。
沈惊鸿的公寓比他想象的要大。落地窗外就是临江，午后的阳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发花。屋里的装修简洁冷峻，黑白灰三种颜色，没有多余的装饰，连沙发都是线条硬朗的那种。
“进来坐。”沈惊鸿说着，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往里面走去，“我去打印合同。”
林砚这才迈步走进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硬，坐着不太舒服，但挺符合这个房间的气质。
他的目光开始打量四周。
客厅的一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他站起来，走近看了看。大部分是商业著作，有些他听说过，有些没听说过。中间那层放着一套《资治通鉴》，旁边是《曾国藩家书》，再旁边是一本《金字塔原理》。
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本《孙子兵法》，书脊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封面也有些磨损。这本书的主人一定读过很多遍。
林砚的目光继续移动，最后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沈惊鸿站在左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套装，头发比现在长一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眉眼和她很像，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男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站得很直，一只手搭在沈惊鸿肩上。
应该是她父亲。
林砚看着那张照片，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些事。沈惊鸿的父亲沈明德是沈老爷子的大儿子，原本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二十年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从那以后，沈惊鸿就扛起了沈家的担子，那时候她才十八岁。
他把相框放回原处，坐回沙发上。
沈惊鸿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她走到茶几前，把其中一份递给林砚，自己拿着另一份在对面坐下。
“看看，有什么问题现在提。”
林砚接过来，低头看。
合同打得很工整，条款清晰明了。第一条，婚约期限一年，从即起计算。第二条，林砚需要以沈惊鸿未婚夫的身份出席所有商务场合，协助处理沈氏集团的相关业务。第三条，沈惊鸿提供资金和资源支持林砚创业，具体数额和方式另行协商。第四条，双方不得涉对方私生活，不得对外泄露契约内容。第五条，一年后双方和平解除婚约，各自财产独立，互不追究。
林砚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得很仔细。
沈惊鸿没有催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着他。
林砚感觉到那道目光，但没有抬头。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完最后一条，然后抬起头。
“没问题。”他说。
沈惊鸿点点头，从茶几下面拿出笔，递给他一支。林砚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沈惊鸿也签了，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章，盖在上面。
她把其中一份合同推给林砚，自己收好另一份。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未婚夫。”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宣布一个工作安排，“明天开始，跟我去公司。”
林砚点头：“好。”
沈惊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江景。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你不问我为什么答应？”她忽然说。
林砚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下，说：“你总有你的理由。”
沈惊鸿转过身，看着他。阳光在她身后，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那些证据，是从哪来的，我不问。”她说，“你身上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样，我也不问。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契约就是契约。一年后，你我各不相欠。这期间，你做好你该做的事，我做好我该做的。其他的，不要多想。”
林砚看着她，点头：“明白。”
沈惊鸿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走向卧室。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客房在走廊尽头，浴室里有新的洗漱用品。晚饭自己解决，冰箱里有食材。”
门关上了。
林砚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那份合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这个女人为他奔走三年，跪在佛前许愿，愿意用十年寿命换他沉冤得雪。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正义感强，或者和沈家有仇。但现在他坐在这里，手里拿着这份冷冰冰的合同，忽然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不知道他是重生的。
她不知道前世发生过什么。
她只是凭着一股直觉，觉得他不简单，觉得他值得一赌。
林砚把合同收起来，站起来，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客房。
推开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落地窗外也能看见江景。他把那份合同放在书桌上，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江面。
太阳开始往下落，江面上铺满金色的光。有船从远处驶过，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林砚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片江，也是这片海，只不过那时候是深夜，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海水。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他走到床边，把那个别了一整天的“新郎”花扔进垃圾桶。然后脱下那身新郎礼服，挂在衣柜里。换上柜子里备着的浴袍，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冲了很久。
洗完澡出来，天已经黑了。他换了身衣服，去厨房看了看冰箱。冰箱里东西不少，蔬菜、鸡蛋、牛肉，还有一些速冻食品。他简单做了个蛋炒饭，端着盘子坐在落地窗前，一边吃一边看夜景。
江边的夜景很美。对面的大楼亮着灯，倒映在江面上，一闪一闪的。有人在江边散步，有人跑步，有人在遛狗。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好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砚吃着饭，看着窗外，脑子里却在想明天的事。
沈氏集团，沈惊鸿，沈知意，林泽宇，还有江叙……
这些人，这些事，会在接下来的子里一个个出现在他面前。他需要做好准备。
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江叙发来的消息：“没事吧？”
林砚看着那三个字，打了几个字回去：“没事。明天聊。”
江叙很快回了个“好”。
林砚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
窗外，江面上的船还在来来往往，灯光点点，像天上的星星落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