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着空担子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晚的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路边的青草沾着细碎的露珠,风里都带着甜丝丝的气息。苏二柱走在她身侧,空担子轻飘飘的,可他依旧走得稳当,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三百七十二文。”林晚轻轻拨弄着怀里布包里的铜钱,清脆的碰撞声听得人心头发烫,“比我预想的还要多。”
这是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第一笔钱,每一文都来得踏实,来得珍贵。
苏二柱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他从未见过哪个女子,数铜钱时能笑得这般净明亮,像是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你的酱菜好吃,自然卖得快。”他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毫不掩饰的夸赞,“往后多做些,咱们天天去镇上,用不了多久,就能攒下银钱,把子过好。”
林晚抬头看向他,眼底亮晶晶的:“不光我要做,你也要帮我。咱们夫妻同心,才能把生意做起来。”
“夫妻同心”四个字,轻轻落在苏二柱的心尖上,烫得他耳微微发红。他郑重地点头,语气无比认真:“嗯,我帮你。砍柴、挑担、修坛子、占摊位,你说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不懂什么大生意,只知道媳妇想做的事,他就拼尽全力去支持。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到集市中段的布庄时,林晚停下了脚步。
布庄里挂着各色布料,棉的、麻的,虽然不算华贵,却净鲜亮。林晚的目光落在一匹藏青色的粗棉布上,颜色沉稳耐脏,质地厚实,最适合给苏二柱做件新短褂。
他身上这件衣裳,洗得发白,袖口还磨破了边,是常年在外奔波磨出来的。
“老板,这匹布怎么卖?”林晚开口问道。
老板笑着迎上来:“姑娘好眼光,这是上好的粗棉布,结实耐穿,十五文一尺。”
林晚心里算了算,做一件短褂,三尺足够。她刚要开口,苏二柱却先一步拉住了她,轻轻摇头:“我不用,衣裳还能穿,别浪费钱。”
他舍不得。这些钱是林晚辛辛苦苦做酱菜挣来的,他舍不得花在自己身上。
“衣裳破了,活不方便。”林晚抬眼望着他,语气温柔却坚定,“你天天帮我搬坛子、挑担子,总得有件体面的新衣裳。再说,你穿得精神,我看着也高兴。”
一句话,说得苏二柱心头一软,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林晚脆利落地付了钱,让老板裁下三尺藏青布,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怀里贴身收好。随后,她又挑了一匹浅灰色的麻布,给婆婆苏氏做件新上衣,老人家劳一辈子,也该享享清福。
最后,她才给自己挑了一截最简单的白色棉线,用来缝补衣裳,一分多余的钱都没花。
苏二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又暖又涩。
这个媳妇,心里装着婆婆,装着他,唯独忘了自己。他暗暗在心里发誓,往后一定要更努力,让她能安安心心做喜欢的事,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再也不用这般精打细算。
出了布庄,林晚又去粮铺买了两斤糙米、一小袋盐,还特意称了半斤红糖。苏氏年纪大了,偶尔冲碗糖水喝,对身子好;苏二柱常年力气活,也能补补力气。
东西买齐,两人才踏上回村的路。
刚进青榆村,就引来不少村民的目光。大家都知道苏家二儿媳去镇上卖酱菜了,此刻见他们挑着空坛子,眼里满是好奇和惊讶。
“苏家二媳妇真把酱菜卖光了?”
“看那样子,是赚了钱了,还买了布和粮!”
“以前怎么没发现,林晚这么能?”
议论声传入耳中,林晚神色平静,苏二柱却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这是他媳妇的本事。
回到苏家小院,苏氏正坐在屋檐下翘首以盼,一看见两人回来,立刻迎了上去,目光在空坛子上扫过,声音都带着紧张:“卖完了?没遇到麻烦吧?”
“娘,全卖光了!”林晚笑着打开布包,把沉甸甸的铜钱倒在桌上,“赚了三百七十二文呢!”
看着桌上一堆整齐的铜钱,苏氏眼睛都瞪圆了,双手微微颤抖。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家里一次能挣这么多钱,还是靠一坛坛不起眼的酱菜挣来的。
“好,好啊!”苏氏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咱们晚晚真是有本事,给家里争光了!”
王氏躲在门口偷看,看到那一堆铜钱,嫉妒得牙都快咬碎了,可她不敢上前争抢。如今林晚有苏二柱护着,有婆婆宠着,她就算心里不满,也只能憋着。
林晚拿起裁好的浅灰麻布,递到苏氏手里:“娘,这是给您买的布,做件新衣裳。”
又拿起藏青棉布,看向苏二柱,眼底带着笑意:“这是给二柱的,做件新短褂。”
苏氏握着布料,感动得说不出话,一个劲地夸林晚孝顺。苏二柱站在一旁,看着林晚温柔的侧脸,心口像是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
晚饭时,桌上多了一碗糙米野菜粥,还有一小碟酱菜。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饭,没有往的争吵和刻薄,气氛格外和睦。
饭后,苏氏早早回了屋,把空间留给这对小夫妻。
院子里月光皎洁,虫鸣声声。林晚坐在小凳子上,借着月光整理今天挣的铜钱,将零散的铜钱串成一串,整整齐齐地收好。
苏二柱搬了个矮凳,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不说话,却觉得格外安心。
“等咱们再攒点钱,就买两个新陶坛,再买些花椒、八角,往后做更多口味的酱菜。”林晚一边串钱,一边轻声规划着未来,“马齿苋、芥菜、萝卜、黄瓜,都能做,到时候生意肯定更好。”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藏着星星。
苏二柱看着她,轻声道:“都听你的。你想做多少,我就帮你准备多少原料。”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以后去镇上,我天天陪着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林晚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月光洒在他硬朗的侧脸上,轮廓温柔,眼神认真而坚定。
穿越到这里,她从一开始的孤立无援,到如今有了依靠,有了盼头,心里满是暖意。
她知道,苏二柱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认认真真做到。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林晚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格外真诚。
苏二柱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带着做活留下的薄茧,却温暖柔软。他的手宽大粗糙,是常年做木工磨出来的,却格外有力,紧紧地包裹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林晚的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院子里酱菜残留的淡淡香气,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牵手,便让彼此的心,紧紧贴在了一起。
夫妻之间的情意,从来都藏在柴米油盐里,藏在朝夕相伴的温柔里,藏在一句句“我陪你”“有我在”里。
苏二柱看着眼前的女子,心里暗暗发誓。
他会一辈子护着她,陪着她,让她的酱菜,香遍十里八乡,香满天下。
而他,会做她一辈子的靠山,一辈子的依靠。
夜色渐深,两人依旧坐在院子里,双手相握,静静望着天上的明月,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盼。
好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