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的时间，在惊天动地的爆笑声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声中，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又煎熬的速度流逝。
擂台上，李慕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温度的冰雕，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蓄势待发的姿势。只有他紧握剑柄、指节发白到近乎透明的手，以及脚下那块悄然蔓延出更多裂痕的玄武岩砖，暴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怒火。他周身的寒意越来越重，甚至连擂台边缘的铁索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死死盯着擂台边那个悠然“品茶”的身影，眼神中的意几乎凝成实质，如果目光能人，苏凡此刻恐怕已经千疮百孔。
擂台下，苏凡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那几乎要刺穿他背脊的冰冷视线。他慢条斯理地喝完那半杯茶，甚至还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然后，他起身，收起茶具，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了看擂台上方用来计时的线香——那炷香，刚好燃到一半。
“时间到了。”裁判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古怪腔调。这半柱香，对他这个裁判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苏凡点点头，对裁判露出一个“我准备好了”的微笑，然后转身，重新一步步走上擂台。他的步伐依旧稳健，表情甚至比上台时更加平静，仿佛刚才那出“暂停泡茶”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台下观众的哄笑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亢奋的期待和紧张。所有人都想知道，在成功激怒了李慕之后，苏凡这个炼气五层的家伙，到底要如何应对一个暴怒的、实力远超于他的剑修的攻击？他真以为靠泡杯茶就能赢？
李慕看着苏凡一步步走近，眼中的怒火反而慢慢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意。愤怒会影响判断，他是剑修，追求的是精准和效率。他不会再给这个跳梁小丑任何机会。下一剑，就要让他彻底闭嘴，躺下！
“比赛继续！”裁判一声令下，身形再次飘退。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李慕动了！这一次，他甚至没有任何前兆，没有踏步，没有蓄力，背后的长剑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剑鸣！
“锵——！”
墨绿色的剑鞘被一股沛然巨力震得冲天飞起！一道雪亮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的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以比刚才更快、更疾、更狠辣数倍的速度，直刺苏凡咽喉！没有多余的变化，没有华丽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快的一记直刺！
追风剑——追风逐电！这是李慕含怒而发的全力一剑，将炼气六层巅峰的修为和追风剑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剑气未至，那凛冽的锋芒已经刺得苏凡喉结处的皮肤生疼，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太快了！这一剑，炼气五层本不可能躲开！
然而，就在剑光即将触及苏凡皮肤的刹那，苏凡也动了！他没有试图用《滑溜步》躲避——这一剑太快，锁定太强，以他熟练级的滑溜步，仓促间绝对闪不开！
他做的，是猛地抬起左手，掌心一张淡黄色的符箓瞬间激发！
“嗡——！”
一层淡淡的、鸡蛋壳似的淡金色光晕，骤然出现在苏凡身前，恰好挡在了那快如闪电的剑尖之前！
【金钟符（弱化版）】！
“嗤——！”
雪亮的剑尖狠狠地刺在淡金色光晕上！光晕剧烈地波动、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仅仅支撑了不到十分之一息的时间，便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琉璃般，“砰”地一声炸裂成漫天金色光点！
但就是这十分之一息的阻滞，让那必一剑的轨迹，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偏移！同时，速度也慢了那么一丝丝！
就是这一丝偏移和迟滞，给了苏凡一线生机！他脚下《滑溜步》全力爆发，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近乎横移的姿态，向右侧猛地一滑！
“嗤啦——！”
锋利的剑尖擦着苏凡的左肩胛划过，将他灰色的外门弟子服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甚至划破了皮肤，带起一溜血珠！辣的疼痛传来，但苏凡心中却是一松——躲开了！要害躲开了！
与此同时，在身体横移、剑尖擦肩而过的瞬间，苏凡的右手在袖中隐蔽地一抖，那个装着【扰灵粉尘】的灰色小纸包被他用灵力震碎，细密的无色粉尘混着他肩头溅出的几滴血珠，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了他和李慕身周不足三尺的范围！
“嗯？”李慕一剑刺空，心中微凛。金钟符？这种低阶防御符箓，竟然能阻滞他全力一剑十分之一息？还有这身法……似乎比之前更快、更滑溜了？但他攻势不减，手腕一抖，剑光如影随形，就要变直刺为横削，追击苏凡脖颈！
然而，就在他剑招将变未变、灵力流转于剑身、准备爆发出更强变化的那个微妙节点，他忽然感觉呼吸一滞！吸入的空气里，似乎混杂了某种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异物，让他口一阵发闷。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周围原本流畅运转、受他剑意牵引的天地灵气，忽然变得……有些“黏稠”和“滞涩”起来！
虽然这种滞涩感极其微弱，对他炼气六层的灵力控来说，影响不算太大，但就像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里，忽然蹦进了一粒细沙，哪怕沙子再小，也会带来一瞬间的卡顿和不协调！
就是这一瞬间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流转不畅和气息微乱，让李慕那即将爆发出的凌厉横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本不该有的迟滞和偏差！剑光的速度，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线；角度，也偏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分！
高手相争，只争一线！
苏凡等待的，就是这一线之机！在《滑溜步》的加持下，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慢了半拍、偏了一分的剑光横削，脚下步伐连环变幻，不退反进，竟趁着李慕剑招用老、新力未生、又被粉尘扰乱了微末灵力节奏的关口，如同鬼魅般揉身贴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从一丈开外，拉近到不足三尺！几乎到了呼吸可闻、贴身肉搏的距离！
“找死！”李慕眼中寒光暴闪，又惊又怒。近身？一个炼气五层的家伙，竟敢贴身剑修？他左手并指如剑，蕴含着凌厉剑气，直戳苏凡口膻中！这一下要是戳实了，足以震散苏凡全身灵力！
但苏凡仿佛早有所料，不闪不避，只是在李慕左手剑指即将及体的刹那，右手在腰间一抹，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的黑色小铁罐被他握在手中，罐口对准近在咫尺的李慕面门，大拇指猛地按下罐底的机括！
“噗——！”
一大蓬无色无味、但隐隐带着辛辣气息的淡薄雾气，从罐口狂喷而出，瞬间糊了李慕满脸！正是【酥筋软骨散（气体版，弱效）】！
李慕本没料到苏凡还有这种下三滥的“暗器”，距离太近，猝不及防，虽然立刻闭气，但仍有少量雾气被吸入鼻腔，更有不少沾染了眼睛和口鼻周围的皮肤！
“咳咳！”李慕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视线瞬间模糊，同时一股诡异的酥麻感顺着口鼻和眼睛周围的皮肤，迅速向面部蔓延，让他忍不住呛咳了一声，左手剑指的力道和准头不由得再次一偏！
就是现在！苏凡脚下《滑溜步》施展到极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鳅，在李慕因视线模糊、气息微乱而露出的、稍纵即逝的破绽中，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李慕的左臂下方滑了过去，瞬间绕到了他的身侧后方！
整个过程，从李慕拔剑刺出，到苏凡用金钟符阻滞、滑步闪躲、撒出扰灵粉尘、近身、喷出软骨散雾气、再滑步绕后，不过发生在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兔起鹘落，险象环生！
台下观众看得几乎忘记了呼吸，眼睛瞪得滚圆。他们本以为会是一面倒的秒，却看到了苏凡在狂风暴雨般的剑光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会倾覆，却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用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完全不像正经修士斗法的手段，险死还生！
“扰灵粉尘！他用了扰灵粉尘！”
“还有毒雾！那是什么毒？”
“太卑鄙了！居然用毒！”
“规则没禁止用毒吧？只是说不能致残致死，那雾气看起来不像要命的。”
“李师兄好像中招了！眼睛！他眼睛！”
“苏凡绕后了！小心！”
惊呼声、怒骂声、叫好声（少数）响成一片。
李慕此刻心中又惊又怒，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憋屈。眼睛刺痛模糊，面部酥麻，虽然灵力运转和身体力量影响不大，但视线受阻、感官失调，对剑修而言是致命的！他强迫自己冷静，凭借对气机的感应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反手一剑，看也不看地向身后横扫！剑光如匹练，封锁身后大片空间！
然而，苏凡在绕到他身后的瞬间，并没有立刻攻击——他知道自己的攻击对李慕造不成实质威胁。他做的，是再次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黄澄澄的、弯弯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东西。
【滑稽香蕉皮】（一次性道具），售价：20功德点。描述：看起来像一普通的香蕉，实则内蕴极其微弱但滑溜无比的“滑稽道韵”，被踩中后，目标将有极高概率因不可抗力而滑倒，并产生强烈的羞愤情绪。效果持续极短，对修为高于宿主者效果递减。（备注：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踩中香蕉皮的命运！）
就在李慕反手一剑横扫而来，剑风呼啸的刹那，苏凡手腕一抖，将那“滑稽香蕉皮”，精准地、轻轻地，丢在了李慕身后一步之遥、他下一个撤步或转身最可能落脚的位置。
然后，苏凡自己，则毫不犹豫地向后一个懒驴打滚，险险避开了那凌厉的剑光横扫，模样虽然狼狈，但毫发无伤。
李慕一剑扫空，心知不妙，对方滑溜得像泥鳅，而且手段层出不穷。他当机立断，脚下发力，就要向侧前方跃出，先拉开距离，驱散眼中不适，再以雷霆手段解决这个难缠的对手！
然而，就在他左脚踏地、准备发力跃起的瞬间——
“哧溜——！！！”
一种无法形容的、滑腻到极致的触感，从左脚脚底传来！仿佛踩在了一层抹了油的、万年寒冰之上！他灌注了灵力、足以踏裂青石的一脚，不仅没有提供预期的反冲力，反而像踩中了虚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前猛地一滑！
“什么？！”李慕魂飞魄散，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炼气六层巅峰的修为，对身体的掌控力极强，就算踩到石头、坑洼，也绝不可能如此失态！这滑腻感……简直违背常理！
他拼命想要扭腰发力，稳住身形，但那股滑溜的道韵如同附骨之疽，不仅作用于脚底，更仿佛影响了他周身气机的平衡！他就像一个在冰面上失控的陀螺，手舞足蹈，踉踉跄跄地向前冲了好几步，手中的长剑都差点脱手飞出去！
最终，在台下数千道呆滞目光的注视下，在外门有冷面剑修之称、实力排行前列的李慕师兄，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四肢大张的姿势，“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趴在了坚硬的玄武岩擂台上！摔得灰头土脸，长剑都“哐当”一声脱手落在一边。
全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过铁索的呜呜声，和李慕因剧烈喘息和羞愤而发出的、粗重不堪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石化了。张着嘴，瞪着眼，看着擂台上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李慕……摔倒了？在擂台上，自己把自己滑倒了？
苏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趴在擂台中央、一时半会儿似乎没回过神来的李慕，眨了眨眼，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一个箭步上前，捡起地上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小心翼翼地用两手指捏着剑尖，将剑柄递到刚刚撑起上半身、还处于巨大懵和羞愤中的李慕面前。
“李师兄，”苏凡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演武场中清晰可闻，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和关切，“您没事吧？这擂台地砖好像有点滑，您下次可要当心脚下啊。剑还您。”
“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喷了出来。
紧接着，如同火山喷发，山崩海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都持久、都癫狂的爆笑声，轰然炸响！席卷了整个演武场，直冲云霄！许多弟子笑得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笑得喘不过气，笑得眼泪鼻涕横流！
“滑……滑倒了！哈哈哈哈！”
“香蕉皮！那是香蕉皮吗？！”
“李慕师兄被一香蕉皮滑倒了！我的天！”
“我不行了！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苏凡！我服了！我真服了！你是我的神！”
声浪几乎要将演武场的顶棚掀翻。功德点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苏凡的系统。
【叮！检测到史无前例的群体情绪风暴（极致爆笑、荒诞、震惊、同情、欢乐）。】
【功德点+500！！】
【‘名声初显’效果持续！功德获取效率显著提升！】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滑铲之王’！在正式比斗中以非主流方式致使强敌摔倒，解锁特殊称号（暂未激活）！】
500点！加上之前的475点，现在功德点达到了975点！距离《哈哈功》第一卷的1000点，只差最后25点了！
裁判站在擂台边缘，山羊胡翘得老高，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那是混合了震惊、茫然、荒唐、以及一丝“我到底看了些什么”的哲学思考。他看着趴在地上、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最后黑如锅底、浑身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李慕，又看看旁边那个一脸“纯良无辜”、手里还捏着人家剑尖的苏凡，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最终，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用灵力压住全场的爆笑，用一种近乎虚脱的声音，颤抖着宣布：
“丙字擂第一场……苏凡……胜。”
声音落下，爆笑声再次掀翻苍穹。
李慕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苏凡，那眼神里的怨毒、羞愤、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一把夺过自己的长剑，看也不看裁判，更不看台下那些笑疯了的观众，猛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冲下擂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人群深处。背影充满了狼狈和……一丝隐隐的崩溃。
苏凡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摸了摸鼻子，心里默默道：“对不住了李师兄，形势所迫。下次……下次我争取不用香蕉皮。”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台下依旧在狂笑不止的观众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笑容。
心理战的胜利。
虽然过程有点……嗯，不太光彩。
但赢了，就是赢了。
而且，功德点，也快攒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