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离开乙字擂台，穿过喧嚣的人群，刻意选了一条通往演武场外围偏僻角落的小径。背后那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笑声、口哨声，如同水般不断涌来，拍打着他的耳膜。
“快看！那就是苏凡！”
“就是他！连赢两场，都是靠嘴！”
“什么靠嘴，那是战术！你懂个屁！”
“嗤，歪门邪道罢了。下一场对上真正的硬茬子，看他怎么死。”
“我倒觉得挺有意思，比那些一上来就乒乒乓乓对砍的好看多了！”
“听说他下一场的对手，很可能是李慕师兄……”
“李慕师兄？！完了，那没悬念了。炼气六层巅峰的剑修，一手‘追风剑’快如闪电，可不是王莽、柳如烟那种货色能比的。”
“有好戏看咯！看这小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各种各样的议论，好奇的、鄙夷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清晰无比地钻进苏凡耳朵里。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自己背上，灼热、探究、意味不明。这种感觉，比刚才在擂台上面对柳如烟的幻术压力更大。
他加快了脚步，七拐八绕，终于来到演武场边缘一处堆放废弃石锁、磨损木桩的角落。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几个负责清理的杂役弟子在远处懒洋洋地收拾，看到他过来，也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就继续埋头活——外门大比的热闹，离他们这些底层杂役有些遥远。
苏凡靠在一个半人高的破损石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续两场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表演”，虽然身体上消耗不大，但心神却有些疲惫。他需要安静，需要思考，更需要……盘点收获，规划下一步。
他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苏凡】
【修为：炼气五层（初阶）——进度：15%】（注：突破后基础进度）
【功德点：330】
【功法：《引气诀》（残篇，不入流）；《基础身法·滑溜步》（入门）】
【物品：低级破幻符2，轻身符2，自制滑稽眼镜1，下品灵石10，益气丹1瓶，低级锐目符1（未使用）】
【当前增益：‘名声初显’（功德获取效率+10%）】
330点功德！一笔实实在在的“巨款”！而且还有“名声初显”的增益效果。苏凡心中振奋。这些功德点，足够他做很多事。
但眼下最迫切的，是应对下一场比赛。按照连胜者匹配的规则，他下一场的对手，实力必然更强。从刚才那些议论中提到的“李慕师兄”来看，很可能就是此人。
“炼气六层巅峰，剑修，追风剑……”苏凡默默回忆着相关信息。原主的记忆里，关于外门弟子的信息很零碎，但“李慕”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好像是某个外门长老的记名弟子，平时独来独往，性格冷傲，剑法以快、准、狠著称，在外门颇有威名。
“剑修……”苏凡皱起眉头。这可比体修和幻术师难对付多了。剑修攻击凌厉，速度快，爆发力强，而且心志通常较为坚定，不容易被言语扰。自己那套“嘴遁+小把戏”的组合，对付王莽那种直来直去的体修和柳如烟那种依赖心境施法的幻术师还行，对上李慕这种出手果断、追求一击制胜的剑修，恐怕很难找到机会。
硬拼？别开玩笑了。炼气五层对炼气六层巅峰，还是攻击力最强的剑修，正面硬刚恐怕撑不过三招。
智取？怎么取？故技重施喊“裤腰带”或者“颜值过高”？李慕估计会直接一剑封了他的嘴。戴滑稽眼镜？那玩意儿对剑修估计没啥用，反而影响自己视线。
“得想点新花样，而且必须是能有效扰或克制剑修的东西。”苏凡思索着，再次点开系统商城。功德点充足，选择范围大了很多。
他快速浏览着物品类。攻击性符箓？【火球符】【金针符】【地刺符】……价格在10-30功德点不等，威力尚可，但释放需要时间，面对剑修的快攻，自己未必有机会用出来，即使用出来，也未必能命中。
防御性物品？【低级金刚符】（20点，可抵挡炼气后期一击）、【灵龟盾】（一次性法器，50点，防御力尚可但笨重）……或许能保命，但一味防守赢不了比赛，而且会大量消耗功德点。
辅助类？【疾风符】（提升速度）、【巨力符】（提升力量）……或许有点用，但提升幅度有限，难以抹平修为差距。
“有没有什么……专门克制，或者至少能恶心一下剑修的东西？”苏凡一边搜索，一边开动脑筋回想前世看过的武侠、仙侠设定。剑修怕什么？近身缠斗？可自己近战更差。扰其剑招节奏？破坏其心境？
突然，他目光落在商城一个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图标是几个漂浮光点的物品上。
【扰灵粉尘（低级）】，售价：25功德点/份。描述：特殊矿物研磨而成的细微粉尘，注入微量灵力激发后，可短时间内扰小范围内灵气流动，对依赖灵气精准控的法术、剑诀等有一定扰乱效果。持续时间短，范围小，效果视对方修为及灵力控精度而定。（备注：亦可造成短暂视线模糊，附带轻微呛咳效果，请谨慎使用。）
“扰灵气流动？扰乱剑诀？还能造成视线模糊和呛咳？”苏凡眼睛亮了。这不正是为剑修准备的吗？剑修施展剑法，需要灵力高度凝聚、精准地灌注剑或剑招之中。如果周围灵气被轻微扰乱，就像精密仪器进了沙子，哪怕只有一瞬间的滞涩，也可能导致剑招威力大减甚至出错！再加上视线模糊和呛咳……
“就是它了！”苏凡毫不犹豫，花25功德点买了一份【扰灵粉尘】。一个巴掌大的灰色小纸包出现在系统空间里。
光有这个还不够。还需要能让自己在对方被扰的瞬间，抓住机会近身或者反击的手段。苏凡看向《滑溜步》。身法是本，但现在的《滑溜步》只是入门，在炼气六层剑修的快剑下，恐怕还不够滑。
“提升《滑溜步》！”苏凡找到功法栏，《滑溜步》后面果然有【提升】选项。从“入门”提升到“熟练”，需要50功德点。
“提升！”功德点减少50点，《滑溜步》的境界变成了“熟练”。一股关于步法更精微变化、灵力运转更巧妙的心得涌入苏凡脑海，他感觉自己对这门身法的理解瞬间加深了一层，施展起来必然更加流畅、难以捉摸。
还剩255点功德。苏凡想了想，又花了30点，买了三张【金钟符（弱化版）】。这种符箓激发后能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鸡蛋壳似的薄弱防护，防御力很一般，大概能抵消炼气中期弟子随手一击的力道，但优点是激发速度快，几乎瞬发，而且不消耗自身太多灵力。关键时刻用来挡一下剑气的余波或者试探性攻击，或许能争取到一点反应时间。
功德点剩下225点。苏凡暂时不打算再花了，得留点备用。他收起系统面板，开始在心里模拟与李慕对战的场景。
“李慕是剑修，追求速战速决。上台后很可能会抢攻，用最快的剑招压制我，不给我耍花招的机会。”苏凡分析，“所以，开局是关键。我不能让他把节奏带起来。”
“第一步，用言语或行动，打乱他抢攻的节奏。但不能是之前那种明显的搞笑，容易激起他的意和警惕。或许……可以表现得异常镇定，甚至带点高深莫测？”
“第二步，在他出手的瞬间或出手前，用【扰灵粉尘】扰。时机要把握好，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太早他可能警觉，太晚剑招已成，扰效果打折扣。”
“第三步，趁他剑招受扰、视线或气息不稳的刹那，《滑溜步》全力爆发近身。剑修擅长中距离攻击，贴身短打未必占优，而且我的‘滑溜’特性或许能让他难以锁定。”
“第四步，近身后……怎么办？”苏凡卡壳了。近身后，他拿什么攻击？木剑点？对付柳如烟那种不擅近战的还行，对付李慕？恐怕木剑还没点到，自己就被对方肘击膝撞放倒了。体术他完全不会。
“需要一件能近身造成有效威胁，又不太依赖我自身力量的东西……”苏凡再次开动脑筋。系统商城里有没有类似“电击棒”“防狼喷雾”的修仙版？
他搜索“麻痹”“眩晕”“控制”等关键词。还真有！
【酥筋软骨散（气体版，弱效）】，售价：40功德点/瓶。描述：由多种麻痹性草药炼制而成的气雾，对炼气期修士有效，吸入后可导致肢体短暂酥麻乏力，灵力运转稍滞。效果较弱，对心志坚定或修为高深者效果递减，需近距离施放。（警告：对自身同样有效，请做好防护！）
“就是它了！”苏凡咬牙又花了40点。虽然贵，而且有误伤自己的风险，但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可能对李慕造成实质影响的近身手段了。到时候配合【扰灵粉尘】造成的视线模糊和呛咳，一起用，效果叠加！
还剩185点功德。苏凡又补充了一张【轻身符】（5点）和一张【破幻符】（5点）——有备无患。最终功德点余额：175点。
“差不多了。”苏凡清点着身上的“装备”：扰灵粉尘、酥筋软骨散、金钟符、轻身符、破幻符、滑稽眼镜（或许还有点用？），以及熟练级的《滑溜步》。修为炼气五层。
面对炼气六层巅峰的剑修李慕，胜算依然渺茫。但至少，有了一搏之力，而且……有了制造“意外”的可能。
就在苏凡默默推演战术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面容普通的年轻弟子，正有些紧张地朝这边张望，看到苏凡后，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苏……苏凡师兄？”那弟子试探着问，语气有些拘谨。苏凡虽然修为可能不如他，但连赢两场，名声在外，叫声师兄也不为过。
“是我。有事？”苏凡点点头，打量对方。炼气五层，气息平平，不像找茬的。
“那个……是李慕师兄让我给您带句话。”那弟子压低声音，眼神有些闪烁。
李慕？苏凡心中一动，面色不变：“说。”
“李慕师兄说……”那弟子咽了口唾沫，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转述，“‘你的那些小把戏，到此为止了。擂台之上，剑下无情。若不想伤残，及早认输。’”
语气冷漠，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警告。
苏凡听完，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夸张的、搞笑的笑，而是一种很平淡，甚至有点意味不明的笑。
“就这些？”他问。
“就……就这些。”那弟子被苏凡笑得有点发毛。
“行，话带到了。你也替我带句话给李慕师兄。”苏凡慢条斯理地说。
“您说。”那弟子连忙点头。
苏凡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告诉李慕师兄，他的剑，或许很快。但我的嘴……”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笑容加深，“和我的运气，可能比他的剑，更快一点。另外，多谢他提醒我‘剑下无情’，我会注意的，尽量不让他……输得太难看。”
那弟子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这……这苏凡也太狂了吧？居然敢这么回话？
“去吧，原话带到。”苏凡挥挥手，不再看他，重新靠回石锁上，闭上眼睛，仿佛在养神。
那弟子不敢多留，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心里嘀咕着这苏凡是不是连胜两场膨胀得没边了，竟然敢如此挑衅李慕师兄。
等到脚步声远去，苏凡才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冷静。
李慕的警告，在他意料之中。这种冷傲的剑修，最看不起歪门邪道，自己的行为无疑是在挑战他（或者说他们）信奉的“实力为尊”的准则。这反而让苏凡更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的性格弱点——高傲，可能有些固执，容易被激怒。
“尽量不让他输得太难看……”苏凡回味着自己刚才放的“狠话”，嘴角微翘。这话说得留了余地，既表达了不惧，又没把话说死，还带着点调侃。到时候擂台上无论发生什么，都有转圜空间。
舆论在发酵，对手已亮剑。
压力如山，但苏凡心中的火焰，却燃得更旺了。
他喜欢这种挑战，喜欢这种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然后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方式把它抓住的感觉。
前世写代码是，现在，也是。
“李慕……”苏凡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投向演武场中央那三座擂台，仿佛能穿透人群，看到那个冷峻的持剑身影。
“你的剑很快。”
“但我的‘活’，很花。”
“咱们擂台上，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