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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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节:赴约

巳时三刻,柳生雪的别院“雪月庵”。

这座别院坐落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半山腰,占地不大,但布局精巧。院中遍植梅树,此时正值早春,红白二色的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清幽雅致。

九条樱跟在阿薰身后,走在曲折的回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白玉平安扣。

她还是来了。

没有告诉哥哥。

哥哥昨晚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里。她知道哥哥是为她好,怕她受伤害。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回廊外绽放的梅花,深深吸了一口气。

梅花在寒风中也能盛开。

她也可以试着,自己面对一些事情。

“樱姑娘,到了。”阿薰在一处临水的亭子前停下。

亭子建在一个人工小池边,池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和盛开的梅花。亭中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和几样精致的点心。柳生雪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和服,外罩白色羽织,正跪坐在桌前,素手烹茶。阳光透过梅花枝桠,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美得如同画中之人。

听到脚步声,柳生雪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樱妹妹来了,快请坐。”

“雪小姐。”九条樱有些拘谨地行礼,在柳生雪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不必多礼,这里不是主宅,没那么多规矩,”柳生雪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尝尝,这是今年新采的‘玉露’,我特意让人从京都带来的。”

茶汤碧绿,香气清雅。

九条樱双手接过,小口啜饮。她不懂茶,只觉得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如何?”柳生雪问。

“很好喝。”九条樱老实说。

柳生雪笑了:“樱妹妹真是个实在人。不像我认识的那些世家小姐,明明不懂,偏要附庸风雅,说些云山雾罩的话。”

九条樱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低头喝茶。

“说起来,还要再次感谢樱妹妹,”柳生雪话题一转,“昨若非你也在场,李公子或许不会那么快出手相救。”

“李公子是好人。”九条樱小声说。

“是啊,李公子…”柳生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笑道,“听说樱妹妹与李公子是旧识?”

九条樱心中一紧。来了。

“不算旧识,”她谨慎地回答,“只是之前…李公子帮过我一次。”

“哦?不知是什么事?”柳生雪看似随意地问。

“是…一些小事。”九条樱不想多说。

柳生雪看出她的回避,也不追问,转而道:“李公子风采过人,剑术超群,又来自华夏上国,想必出身不凡。樱妹妹能得他青眼,真是好福气。”

九条樱脸一红:“雪小姐说笑了,李公子只是…只是心善。”

“心善?”柳生雪端起茶杯,轻轻转动,“这世道,心善的人可不多。尤其是…像李公子那样的人。”

她话里有话,九条樱听出来了,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樱妹妹,”柳生雪忽然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今请你来,一是为了道谢,二来…也是想提醒你一句。”

“提醒我?”

“李公子虽好,但来历神秘,背景复杂,”柳生雪声音压低,“我兄长查过,查不出他的底。这样的人,就像这池中的莲,看着清雅,却扎在深不见底的泥里。樱妹妹你心思单纯,莫要被表象迷惑,涉水太深。”

九条樱愣住了。

她没想到柳生雪会跟她说这些。

这听起来…像是在关心她?

可她们才第二次见面。

“雪小姐为何…要提醒我?”九条樱问。

柳生雪沉默片刻,看向池中游弋的锦鲤,轻声道:“因为…我看着你,就像看到当年的我自己。”

“雪小姐?”

“我母亲出身不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柳生雪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父亲忙于家族事务,兄长们各有心思。我在这大宅院里,看似风光,实则步步小心,如履薄冰。也曾以为遇到真心待我之人,结果…”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

“樱妹妹,你有个好哥哥,他拼了命想护你周全。但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有些人,终究要自己看清。我只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九条樱看着柳生雪,忽然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柳生家小姐,似乎并没有表面那么快乐。

“谢谢雪小姐提醒,”她真心实意地说,“我会小心的。”

“那就好,”柳生雪重新露出笑容,“今请你来,主要是赏梅散心,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来,尝尝这点心,是京都‘鹤屋’的师傅做的,甜而不腻…”

接下来的时间,柳生雪没有再提李清风,也没有提柳生家的事,只是和九条樱聊些家常,说说梅花的品种,京都的风物,女儿家的琐事。

九条樱渐渐放松下来。她发现,柳生雪其实很好相处,没有架子,说话温柔,懂得也很多。两人竟聊得颇为投缘。

不知不觉,头偏西。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九条樱起身告辞。

“我让人送你。”柳生雪也站起来。

“不用了,雪月庵离东城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好。”

“那…路上小心。”柳生雪没有坚持,亲自送她到院门口。

离开雪月庵,走在山道上,九条樱心里五味杂陈。

柳生雪的话,在她心里激起了涟漪。

李清风…真的像雪小姐说的那样,扎在深不见底的泥里吗?

哥哥的过度保护,雪小姐的隐晦提醒…

她该相信谁?

她握紧前的平安扣。

白玉温润,仿佛还带着李清风的温度。

可这温度,是真的温暖,还是…伪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需要自己去看,去听,去判断。

回到东城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哥哥还没回来。

阿忠在打扫院子,小忠在厨房准备晚饭。

一切如常。

九条樱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窗前,看着天边渐落的夕阳。

梅花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雪小姐的话,也还在耳边回响。

她拿出那盒李清风送的新胭脂,打开,看着里面细腻的红色粉末。

然后,她合上盖子,将它放回箱底。

暂时…还是用旧的吧。

——

第二节:又四郎的棋局(续)

听竹轩。

柳生又四郎听完阿薰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雪儿和九条樱,相谈甚欢?还提醒她小心李清风?”

“是,”阿薰低头,“小姐似乎…真的对九条樱有些好感,话里话外,颇有维护之意。”

“维护…”柳生又四郎笑了笑,“雪儿这丫头,心思还是太单纯。不过也好,由她出面,比我们直接接触九条樱,更自然,也更不容易引起九条劣的警惕。”

他顿了顿,问:“九条樱反应如何?”

“九条樱对小姐的提醒,似乎听进去了,但并未完全相信。她…很谨慎。”

“谨慎是好事,”柳生又四郎道,“说明她不是蠢人。蠢人,用起来反而不顺手。李清风那边呢?”

“松竹馆今闭门谢客,齐伯说李公子外出游历,归期未定。”

“外出游历?”柳生又四郎挑眉,“看来是察觉到了什么,躲起来了。无妨,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雪儿不是邀请他去雪月庵吗?他总会去的。”

“小姐那边…还要继续接触九条樱吗?”

“继续,”柳生又四郎道,“让雪儿多和她走动,送些小玩意儿,聊些女儿家的话题。感情,是要培养的。等九条樱对雪儿卸下心防,我们就能知道更多关于九条劣,甚至关于李清风的事。”

“是。”

“另外,”柳生又四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十兵卫那边,有什么动静?”

“十兵卫大人今闭门不出,但其麾下武士调动频繁,尤其是与黑风寨有联系的那条线,似乎…有动作。”

“动作?”柳生又四郎冷笑,“看来我那兄长,是打算‘反咬一口’了。查清楚,他要咬谁,怎么咬。”

“已经在查了。还有…织田使者明智光秀,今派人与十兵卫大人秘密接触过一次,具体内容不详,但之后,明智光秀的人开始暗中打听九条劣的消息。”

“打听九条劣?”柳生又四郎眯起眼睛,“明智光秀也对那把魔刀感兴趣了?有意思…十兵卫这是想借刀人啊。可惜,这把刀…未必那么好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的枯山水。

“黑风寨的军械,什么时候到?”

“按约定,三后,在鬼哭峡外三十里的老槐林交接。”

“派我们的人盯着,但不要露面,”柳生又四郎道,“十兵卫肯定也会派人去。让他们先斗。我们…坐收渔利。”

“是。”

阿薰退下。

柳生又四郎独自站在窗前,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十兵卫想借织田的刀九条劣。

明智光秀想夺九条劣的魔功。

九条劣想保护妹妹,向上爬。

李清风身份神秘,目的不明。

九条樱单纯善良,是各方都想控制的棋子。

而父亲柳生宗矩,则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等待收拾残局。

这盘棋,越来越乱了。

乱得好。

越乱,他这执棋之人,才越有机会。

“九条劣啊九条劣,”他低声自语,“你可别让我失望。至少…在替我扫清障碍之前,别那么快倒下。”

窗外,暮色四合。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夜色中酝酿。

——

第三节:明智光秀的“礼物”

清风阁,天字号房。

明智光秀看着面前跪着的忍者,听完汇报,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柳生十兵卫想借我的刀,九条劣?还说什么‘天鬼噬魂大法’?呵,这种粗劣的挑拨,他也拿得出手。”

“大人,那我们要…”忍者问。

“要,当然要,”明智光秀指尖敲击着桌面,“九条劣此人,实力不俗,功法诡异,值得关注。但硬抢,非智者所为。况且,柳生十兵卫想借刀人,我偏不让他如意。”

他顿了顿,道:“去准备一份‘礼物’,送给九条劣。”

“礼物?”忍者不解。

“对,礼物,”明智光秀微笑,“一份他无法拒绝的礼物。”

“属下愚钝,请大人明示。”

“九条劣最在意什么?”

“他的妹妹,九条樱。”

“没错,”明智光秀点头,“所以,礼物要送给他妹妹。但…不能直接送。要通过一个‘合适’的人送。”

“合适的人?”

“柳生雪。”明智光秀道,“柳生又四郎的妹妹,柳生家的小姐,单纯,善良,且对九条樱颇有好感。由她转送,最自然不过。”

“可…送什么呢?”

明智光秀想了想,道:“九条樱出身寒微,如今虽生活改善,但底蕴不足。柳生雪不是邀请她赏梅吗?就送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再加几卷适合女子阅读的诗集。就说…听闻九条组头勤于公务,其妹亦聪慧好学,特赠此物,以资勉励。”

忍者更糊涂了:“文房四宝?诗集?这…和拉拢九条劣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明智光秀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九条劣此人,心性冷硬,油盐不进,唯一的软肋就是他妹妹。直接送他金银珠宝、功法秘籍,他未必会收,反而会起疑心。但送他妹妹一些‘风雅’之物,既彰显我们的‘善意’和‘格调’,又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九条樱——让她接触更高层次的东西,开阔眼界,从而…对她哥哥的某些决定,产生微妙的影响。”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九条樱若收了礼物,九条劣就欠我们一个人情。人情债,最难还。到时候,我们再提出一些‘小小’的要求,他就不好拒绝了。”

忍者恍然大悟:“大人高明!那…属下这就去办!”

“记住,”明智光秀叮嘱,“东西要精致,但不要太贵重,以免显得刻意。以柳生雪的名义送,但要让九条樱知道,东西来自‘织田家的朋友’。明白吗?”

“明白!”

忍者退下。

明智光秀走到窗边,看着柳生城繁华的夜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柳生十兵卫想借刀人?

他偏要把这把刀,磨得更锋利,然后…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柳生又四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低声自语,“就是不知,谁才是那只黄雀。”

——

第四节:卫所夜话(二)

戌时,东城卫所。

九条劣处理完公务,正准备回小院,岛田康介匆匆进来,低声道:“大人,有情况。”

“说。”

“黑风寨那边…出事了。”

九条劣眼神一凝:“详细说。”

“我们安排在黑风寨附近的眼线回报,黑风寨大当家‘黑风’,三前接待了一伙神秘人,之后寨子里就加强了戒备,不许任何人靠近后山。今天傍晚,眼线冒险潜入,发现后山新建了一个隐蔽的营地,里面堆满了…军械。”

“军械?”九条劣皱眉,“哪来的?”

“看制式,像是…柳生家的。”岛田康介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是今年的新货,弩机、箭矢、刀枪、甲胄…足够武装两百人。”

柳生家的军械,出现在黑风寨。

九条劣立刻想到了柳生又四郎与黑风寨的“”。

这批军械,应该就是的一部分。

但…为什么会“出事”?

“继续说。”

“眼线本想再靠近些,看清具体数量,却被巡逻的山贼发现,只好撤退。但撤退途中,他看到了另一伙人,也在暗中窥探黑风寨。”

“什么人?”

“装束是普通浪人,但行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像是…军人伪装的。”岛田康介道,“眼线认出其中一人,是十兵卫大人麾下的一个武士头目,叫‘佐藤’。”

柳生十兵卫的人?

他也盯上了这批军械?

还是说…他想破坏这次交易?

九条劣沉吟。

柳生又四郎与黑风寨,是想借山贼之力,在关键时刻给柳生十兵卫或者织田家使绊子。

柳生十兵卫察觉了,所以想半路截胡,或者脆毁掉这批军械,削弱又四郎的筹码。

而黑风寨,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敢收柳生家的军械,就敢收别人的。说不定,已经暗中投靠了柳生十兵卫,或者…另有所图。

“眼线现在在哪?”九条劣问。

“在卫所后院,受伤不轻,我让人给他包扎了。”

“带他来见我。”

片刻后,一个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的汉子被搀扶进来。他左肩中了一箭,深可见骨,显然经过一番恶战。

“大人…”汉子挣扎着想行礼。

“免了,”九条劣摆手,“把看到的,再说一遍,越细越好。”

汉子强忍疼痛,将所见所闻详细复述一遍,与岛田康介所言基本一致。

“你看清那营地里,除了军械,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九条劣问。

汉子想了想,道:“有…有一面旗子,在营地中间,黑色的,上面画着一个白色的…骷髅头。”

骷髅旗?

九条劣心中一动。

那不是黑风寨的标志。

黑风寨的旗子是黑底红风。

骷髅旗…是“鬼哭峡”另一伙山贼,“骷髅帮”的标志。

骷髅帮人数不多,但个个心狠手辣,行事诡秘,据说与海外倭寇有联系。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黑风寨的后山营地?

还和柳生家的军械在一起?

“你确定是骷髅旗?”九条劣追问。

“确定,”汉子点头,“骷髅头下面,还有两把交叉的刀,我不会看错。”

九条劣沉默。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黑风寨,骷髅帮,柳生家的军械,柳生十兵卫的人…

这几方势力搅在一起,想什么?

“你做得很好,”九条劣对汉子道,“下去好好养伤,赏银二十两。”

“谢大人!”汉子激动道。

汉子被扶下去后,九条劣对岛田康介道:“此事保密,不得外传。另外,加派人手,盯紧黑风寨和骷髅帮的动静,尤其是他们与柳生十兵卫那边的联系。”

“是!”岛田康介凛然应道。

九条劣挥挥手,让他退下。

独自坐在厅中,九条劣手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摩挲。

骷髅帮…

他记得,松平教头曾提过,骷髅帮的大当家叫“骷髅王”,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修炼的是一种邪门的“化骨功”,能吸人骨髓,增强自身。

如果骷髅帮也掺和进来…

那这批军械,恐怕就不是简单的“”了。

而是…诱饵。

引诱各方势力上钩,然后一网打尽的诱饵。

是谁布下的饵?

柳生又四郎?柳生十兵卫?还是…骷髅帮自己?

亦或是…织田家?

九条劣感到一阵头痛。

局势越来越乱,就像一团纠缠的线,理不清,剪不断。

而他和妹妹,就站在这团线的中央,稍有不慎,就会被绞得粉碎。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只有实力,才能在这乱局中自保,才能保护妹妹。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黑色的欲蛊之眼,在吞噬了柳生宗矩的部分欲望后,变得更加凝实,隐隐有液化的趋势。

欲海境…

只差一步。

或许,这批军械,这场乱局…

正是他突破的契机?

九条劣睁开眼,眼中黑芒一闪而逝。

“岛田,”他唤道。

“大人。”

“准备一下,明一早,我亲自去鬼哭峡。”

岛田康介一惊:“大人,您要去黑风寨?太危险了!那里现在是龙潭虎…”

“正因为是龙潭虎,才要去,”九条劣淡淡道,“有些事,亲眼看看,才能明白。”

“可是…”

“没有可是,”九条劣打断他,“我不在时,卫所事务由你暂理。另外,加派一倍人手,暗中保护我妹妹。若有任何闪失…”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冰冷的意,让岛田康介打了个寒颤。

“属下明白!定护樱姑娘周全!”

九条劣点点头,挥挥手。

岛田康介退下。

厅中重归寂静。

九条劣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妹妹今天去了雪月庵,见了柳生雪。

柳生雪提醒她小心李清风。

李清风闭门谢客,外出“游历”。

柳生十兵卫暗中接触骷髅帮。

柳生又四郎坐山观虎斗。

柳生宗矩冷眼旁观。

织田使者暗中布局。

还有那个神秘的骷髅王…

所有人,都在算计,都在布局。

而他,九条劣,不想再当棋子了。

他要跳出棋盘。

或者…把棋盘掀了。

“鬼哭峡…”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三十年前,鬼面葬身之地。

三十年后,又会埋葬谁?

——

第五节:监察司的“风险对冲升级版”

监察司,亥时。

钱不多对着一面新弄来的、更加华丽复杂的水镜,抓耳挠腮。

水镜分成了十几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显示着不同的画面和数据流:

• 九条劣的情绪波动曲线(平稳,但意暗藏)

• 柳生宗矩的疑心指数(上升中)

• 柳生十兵卫的“反栽赃”进度(40%)

• 柳生又四郎的“温柔陷阱”进度(60%)

• 明智光秀的“礼物”投送进度(已发出)

• 骷髅帮的军械营地(已标记)

• 黑风寨的(更新中)

• 九条樱的“独立思考”指数(缓慢上升)

• 李清风的“闭门谢客”状态(持续)

• ……

“乱了乱了全乱了!”钱不多哀嚎,“这么多变量!这么多支线!我的模型要崩了!期货价格要暴跌了!”

李清风在一旁淡定地擦剑:“钱师叔,您不是最喜欢数据多吗?还说数据越多,模型越准。”

“那也得是‘有序数据’!”钱不多指着水镜,“你看现在!九条劣要去鬼哭峡!柳生十兵卫要反栽赃!柳生又四郎在玩姐妹情深!明智光秀在送温暖!骷髅帮在搅浑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这‘魔星崛起’期货的‘有序成长模型’完全失效了!现在得改成‘混沌博弈模型’!计算量暴增十倍!”

“那就改呗,”陈平安的声音从里屋飘出来,伴随着啃桃子的咔嚓声,“正好,天庭‘混沌司’那边最近在招标,研究低等文明内斗的混沌演化规律。你这个‘混沌博弈模型’,要是做好了,说不定能中标。”

“混沌司?”钱不多眼睛一亮,“那个钱多事少…哦不,那个研究经费充足的部门?”

“对,他们司长跟我有点交情,”陈平安趿拉着鞋走出来,“不过混沌司的要求高,你的模型得够‘混沌’,够‘不可预测’,最好能模拟出‘黑天鹅事件’。”

“黑天鹅事件?”钱不多迷茫。

“就是那种概率极低、但一旦发生影响巨大的意外事件,”陈平安解释,“比如…九条劣在鬼哭峡突然突破,引动天劫,把黑风寨、骷髅帮、柳生十兵卫的人全劈死了。”

钱不多:“……司长,这概率也太低了吧?”

“所以叫黑天鹅啊,”陈平安把桃核精准扔进垃圾桶,“不过说正经的,九条劣这次去鬼哭峡,确实是个关键节点。那么多势力搅在一起,他又是‘欲海境’突破在即,万一真在战斗中顿悟突破,引动的魔气波动,恐怕会惊动不少人。”

“包括柳生宗矩?”李清风问。

“包括,甚至可能包括更远的一些‘东西’,”陈平安若有所思,“樱花岛虽然贫瘠,但也不是没有隐藏的老怪物。魔道修士突破,尤其是‘欲海境’这种大境界突破,引发的天地异象,瞒不过有心人。”

“那九条劣岂不是危险了?”李清风皱眉。

“危险与机遇并存,”陈平安道,“突破时虽然虚弱,但也是实力暴涨的契机。看他自己的造化吧。对了,钱不多,你那个‘混沌博弈模型’,记得把‘临阵突破’‘强敌环伺’‘多方混战’这些变量加进去,算一下九条劣的生存概率和情绪爆发值。”

钱不多立刻来了精神,噼里啪啦开始敲打他的玉算盘。

“生存概率…嗯,如果正常发展,大约三成。如果发生‘黑天鹅事件’(比如临阵突破),提升到五成。情绪爆发值…保守估计能到‘甲中’,乐观估计‘甲上’!嘶…甲上情绪,这可是稀缺资源!收购价能到五千灵石!”

陈平安:“……你眼里只有灵石吗?”

“还有数据!”钱不多补充,“司长,咱们要不要…稍微预一下,提高九条劣的生存概率?比如,让清风去鬼哭峡附近‘游历’一下,万一有事,也能‘偶然’路过,伸个手?”

李清风擦剑的手一顿,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摸着下巴,考虑了一会儿。

“不行,”他最终摇头,“九条劣的成长路径,必须‘自然’。我们预得越多,数据失真越严重。混沌司那帮家伙,眼睛毒得很,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万一他真死了…”

“死了就死了,”陈平安平淡道,“死了,我们就记录‘魔道天才陨落于低等文明内斗’的完整数据链,卖给‘陨落研究司’,也能赚一笔。”

钱不多:“……” 司长,您真是物尽其用。

李清风默默擦剑。

师傅说得对,观察者,不能代入太深。

可是…

他脑海中浮现出九条樱那双清澈的眼睛,和她小心珍藏平安扣的样子。

如果九条劣死了…

那丫头,会哭吧?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专注任务。

观察,记录,分析。

仅此而已。

——

第六节:夜雨

亥时末,开始下雨。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渐渐转大,打在屋顶瓦片上,噼啪作响。

九条劣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手中擦拭着樱雪。

刀身映着跳动的烛火,暗红色的纹路仿佛在流动。

明天,就要去鬼哭峡了。

那里有军械,有山贼,有骷髅帮,有柳生十兵卫的人,也可能有柳生又四郎的埋伏,甚至…织田家的暗手。

危机四伏。

但他必须去。

不去,就永远看不清局势,永远被动。

而且…欲蛊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了。

它需要“食物”。

强大的,充满欲望的“食物”。

鬼哭峡,是个好猎场。

“害怕了?”血冥老祖的声音响起。

“有一点,”九条劣坦诚,“但不是怕死。是怕…我死了,樱怎么办。”

“那就别死,”血冥老祖道,“把他们都了,吞噬他们的欲望,突破欲海境。到时候,这柳生城,没人能威胁你和妹。”

“欲海境…”九条劣低语,“真的那么强?”

“筑基与结丹,是天壤之别,”血冥老祖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欲海境,虽只是魔道筑基到结丹的过渡,但一旦突破,魔气化液,神识倍增,可初步施展‘魔念化形’‘欲海生波’等神通。届时,柳生宗矩那老东西,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魔念化形…

九条劣想起自己那朵黑色的梅花,那枚赤枫徽记的虚影。

那只是“化形”的皮毛。

真正的“魔念化形”,可化万物,惑人心神,人于无形。

“我会突破的,”九条劣握紧刀柄,“在鬼哭峡。”

“有志气,”血冥老祖赞道,“不过,突破之时,会有天地异象,魔气冲霄,容易引来强敌。你最好选个隐蔽的地方,或者…光所有目击者。”

九条劣眼神一冷。

光所有目击者…

这很血冥老祖。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这或许是最有效的方法。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李清风…到底是什么修为?你能看出来吗?”

血冥老祖沉默片刻。

“看不透,”他道,“他收敛得极好,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但能一句话喝退柳生家的追兵,搬出监察司的名头,至少是结丹期,甚至…更高。”

结丹期…

甚至更高…

九条劣心中凛然。

难怪柳生宗矩都对他忌惮三分。

监察司…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别想太多,”血冥老祖道,“监察司的人,只要你不触犯他们的‘规矩’,他们一般不会主动涉。那个李清风对妹似乎有些善意,只要你不去惹他,他应该不会成为敌人。”

“善意…”九条劣咀嚼着这个词。

李清风对妹妹的善意,是真的吗?

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知道。

但他会盯着。

任何人,敢打妹妹的主意…

他眼中黑芒一闪。

雨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

九条劣吹灭蜡烛,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浮现出妹妹的脸,柳生雪的话,李清风的平安扣,柳生又四郎温雅的笑容,柳生十兵卫阴鸷的眼神,柳生宗矩深不可测的目光,还有…鬼哭峡那狰狞的山崖,和黑暗中无数窥视的眼睛。

这盘棋,他必须下赢。

为了妹妹。

也为了…他自己。

窗外,惊雷炸响。

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他冰冷而坚定的侧脸。

明天。

鬼哭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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