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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沈砚之领兵出征后,京郊的晨雾尚未散尽,沈府便已恢复了往的秩序。我遣散了门前送行的下人,扶着老夫人回寿安堂用早膳,席间只轻声叮嘱后厨备些老夫人爱吃的软糯点心,绝口不提边关战事,也未问一句归期。

老夫人虽心系儿子,却也知我心意,只是偶尔望着窗外的雁阵轻叹,不再多言。府中上下皆守着规矩,无人敢随意议论边关,唯有每辰时,管家会将军营递来的平安信送到正院,我拆阅后只批注“知晓”二字,便让其转呈老夫人,从不多加置喙。

那些平安信写得极简,无非是“大军已至雁门关”“首战告捷,斩获敌骑三百”“粮草充足,将士齐心”之类的话,字迹遒劲,却无半分私人温情,想来是军务繁忙,无暇他顾。我将这些信件一一收进锦盒,放在书架最底层,如同收纳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往。

子依旧按部就班,只是府外的事务少了沈砚之的分担,我需亲自多费心几分。田庄的夏收在即,我带着柳轻烟接连三前往城外庄院,核查麦田长势,叮嘱庄头提前备齐镰刀、麻袋,又与佃户商议收粮后的晾晒场地,一一安排妥当,才放心回府。

林晚秋依着时令,每熬制消暑的绿豆汤、酸梅汤,分送到府中各处,连田庄的佃户都能每领到两碗,府中上下人人感念她的细心。苏晚晴则领着绣坊的丫鬟,赶制将士的夏衣,沈砚之出征前曾嘱咐她多做些耐磨透气的麻布衣衫,她便夜赶工,还特意在衣领内侧绣上小小的“沈”字,说是让将士们穿着能记挂着家乡。

张姨娘将府中花园打理得郁郁葱葱,牵牛绕廊,栀子满架,夏的暑气被满园花香冲淡了不少。她还在正院的廊下种了几株夜来香,入夜后清香袭人,能让人安睡。云溪则每熬制消暑防疫的汤药,分发给府中下人及周边邻里,沈府的善举,渐渐在京郊一带传了开来。

这午后,我处理完商铺的夏布账目,正坐在廊下看苏晚晴绣制军旗,锦儿捧着一封加急信件进来,神色略显急切:“夫人,边关传来加急信,不是将军的平安信,是副将亲手写的!”

我抬手接过信件,信封上沾着些许尘土,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硝烟味,想来是快马加鞭送来的。我拆开信纸,快速扫过,指尖微顿,却依旧神色平静。

信中说,沈砚之在追击北狄残部时,不慎陷入敌军埋伏,虽拼死突围,却被流箭射中左臂,伤势不轻,所幸未伤及筋骨,如今已退回雁门关休养,军中事务暂由副将代理。

锦儿见我看完信后一言不发,急得眼眶泛红:“夫人,将军他……他受伤了,要不要立刻派人去边关探望?要不要请太医去诊治?”

我将信纸折好,放进袖中,淡淡道:“不必。信中说只是皮肉伤,未伤及筋骨,军中自有军医照料,我们贸然派人前去,反倒会扰乱军务。你去告诉老夫人,就说将军一切安好,只是近军务繁忙,暂未寄平安信,让她不必担忧。”

“可夫人,这是加急信,将军伤势定然不轻啊!”锦儿急道。

“越是如此,越要沉住气。”我抬眸看她,语气沉稳,“沈府是将军的后方,我们若是乱了,将军在边关如何安心养伤?只需守好府中,静待后续消息便是。”

锦儿虽满心担忧,却也知晓我的性子,只得躬身应下,转身去寿安堂回话。

苏晚晴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我身边,轻声道:“夫人,您心里当真不担心吗?将军身陷埋伏,还受了伤,这沙场之上,刀剑无眼啊。”

我望着廊下盛放的栀子,花瓣洁白,香气浓郁,却掩不住心底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担忧吗?或许有吧。只是那担忧,并非出于夫妻情分,而是源于沈府主母的职责——他是沈家的将军,是沈府的天,他若有失,沈府便会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我轻轻开口,声音淡得像风:“担心无用,他是镇国将军,自当守得住边关,也守得住自己。我们只需把府中打理好,不让他分心,便是对他最好的支持。”

苏晚晴默然,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绣制军旗,只是针脚比往更密了几分。

三后,边关再次传来消息,却是沈砚之亲笔所写,字迹略显虚弱,却依旧工整。信中说伤势已无大碍,埋伏之事已查明,是北狄残余势力勾结朝中内奸所致,他已下令彻查,不便会揪出内奸,还说军中一切安好,让府中不必挂心,只需静待佳音。

我将这封信递给老夫人,老夫人看完后,终于放下心来,拉着我的手叹道:“还好没事,还好没事,这臭小子,总是让人心。”

我淡淡一笑,陪老夫人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回了正院。

入夏后,京中气温渐升高,府中却依旧一片安稳。我让人将府中闲置的厢房收拾出来,安置了几位因洪涝流离失所的邻村百姓,又让柳轻烟从田庄拨出部分粮食,救济受灾的佃户,沈府的善举,被京中百姓看在眼里,人人皆赞沈夫人仁德,沈府家风端正。

朝中那些曾想借机打压沈府的人,见沈府依旧安稳,沈砚之虽受伤却仍掌控着军权,陛下更是时常过问边关战事,对沈府依旧信任有加,便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得收敛了心思,静待时机。

七月中旬,边关传来大捷的消息。沈砚之伤愈后,亲自领兵出征,一举击溃北狄主力,收复了被侵占的三座城池,北狄单于被迫遣使求和,愿年年进贡,永不再犯。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陛下龙颜大悦,下旨嘉奖沈砚之,封其为“镇北侯”,赏黄金千两,绸缎千匹,还特准其班师回朝后,入宫领赏,接受百官朝贺。

沈府上下得知消息,皆是欢欣鼓舞。老夫人特意让人在府中摆下香案,祭拜祖先,感谢列祖列宗庇佑。几位姨娘也齐聚正院,笑着向我道贺,府中一片喜气洋洋。

我站在正院的廊下,望着院中翻飞的彩带,心中亦是一片平静的欢喜。这份欢喜,并非为了沈砚之的战功,而是为了沈府终于能彻底摆脱风波,为了边关百姓终于能安居乐业,为了府中众人终于能安享安稳。

几后,管家来报,说将军的先锋部队已抵京郊,不便会班师回朝,京中百姓已准备好箪食壶浆,出城迎接。

老夫人听闻,连忙让人收拾沈砚之的书房,又吩咐后厨备下丰盛的宴席,准备为他接风洗尘。

我淡淡吩咐锦儿:“将将军的书房打扫净,衣物备好即可,宴席不必铺张,按往家宴规格准备便好。另外,让云溪熬制些解乏的汤药,将军征战归来,定是疲惫不堪。”

“是,奴婢这就去办。”锦儿应声退下。

我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天际,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染红了半边天空。

沈砚之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

只是,于我而言,他归来与否,似乎早已无关紧要。

我早已习惯了独守府邸的子,习惯了自己撑起一片天的安稳,习惯了身边没有他的陪伴。他的战功,他的荣耀,他的归来,都只是沈府的事,与我苏槿,再无半分牵扯。

窗外的晚风拂过,带来了栀子的清香,也带来了一丝初秋的微凉。

我轻轻闭上眼,心中一片澄明。

无论他归来时是何等风光,何等荣耀,我所要的,终究只是这府中一隅的安稳,与他,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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