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
“好了。”
她点点头,发动车子。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从高楼变成矮楼,从宽路变成窄巷,从陌生变成熟悉。
七岁那年,我从这条巷子走出去上学。
十八岁那年,我从这条巷子走出去打工。
二十六岁这年,我又回来了。
车停在巷口。
我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有点软。
林潇走过来,拎着礼盒,小声说:“别怕,有我。”
我深吸一口气。
走进巷子。
走了三十米,到了。
红漆铁门,门口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还是去年贴的。门槛石上有一道裂缝,我小时候经常蹲在那里数蚂蚁。
我抬手,敲门。
“来了来了!”
是母亲的声音。
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上还有水。看见我,脸上堆起笑:“哎呀,小敏回来了!”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
落在林潇身上。
落在她手里的礼盒上。
落在巷口那辆保时捷上。
她的眼睛亮了。
“这、这就是你男朋友?”声音都变调了。
林潇上前一步,笑得一脸真诚:“阿姨好!初次见面,小小心意。”
她把礼盒递过去。
母亲接过来,看了一眼,手都抖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来就来嘛,这么客气……”
“应该的。”林潇说,“第一次上门,不能失礼。”
母亲的眼睛笑成一条缝,赶紧侧身让路:“快进来快进来,别站在外面说话。”
我跟着往里走。
经过母亲身边的时候,她拉了我一下,压低声音——
“这男的行,妈没白养你。”
我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上,全是讨好的笑。
我收回目光,走进那扇门。
二十六年了。
第一次,她用这种眼神看我。
第四章
堂屋里还是老样子。
八仙桌,条凳,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画角缺了一块,是弟弟小时候撕的。那张画挂在这儿二十年,没人修,没人换。
父亲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看见我们进来,放下杯子站起来。
“来了?”他说,眼睛却盯着林潇。
林潇快步上前,双手握住父亲的手:“爸!初次见面,我叫林远。您叫我小林就行。”
父亲的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最后憋出一句:“好,好,坐,坐。”
弟弟从里屋探出头来,看见林潇那身行头,眼睛也亮了。他走出来,搓着手,讪讪地笑:“姐夫好。”
林潇拍拍他的肩膀:“弟弟好!听小敏说你在创业?年轻人有志气!”
弟弟愣了一下:“创、创业?”
“对,小敏说你最近在看车,准备扩大业务?”林潇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回头有需要,跟姐夫说。”
弟弟接过名片,低头一看,脸都红了。
那名片上印着:某某集团总经理。当然,是假的。
母亲端着茶进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呀,小林啊,喝茶喝茶。”
林潇接过茶,没喝,放在桌上,转身从那堆礼盒里拎出两瓶茅台,双手递给父亲。
“爸,初次上门,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这两瓶酒,您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