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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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雨是傍晚开始下的。

刚开始只是几滴,砸在窗玻璃上,啪嗒啪嗒。林晚正在批作业,抬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等到放学铃响,收拾东西准备走时,雨已经下得跟瓢泼似的。

窗外一片模糊,天地被雨水连成白茫茫的一片。场上积水很快,几个没带伞的学生抱着头往教学楼跑,尖叫笑闹声被雨声吞没大半。

林晚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呆。

早上出门时天还晴着,她没带伞。手机……手机从昨晚关机到现在,还没开。她不太想开,怕看到周扬的消息。

但不开机,也没法叫车。

她犹豫了几秒,把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

跑到校门口时,浑身已经湿透了。衬衫黏在身上,头发往下滴水,眼睛都睁不开。路边停着几辆黑车,司机探头喊:“走不走?”

她摇摇头,继续跑。

周扬的公寓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她打算跑回去,换身衣服再说。

雨越下越大。

街上没什么人,车都开得很慢,轮胎轧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林晚躲闪不及,被溅了一身泥水。她咬咬牙,继续跑。

跑到公寓楼下时,已经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伸手去掏钥匙——

摸了个空。

包里,口袋里,全都翻遍了。

没有。

钥匙呢?

林晚愣住了。

她努力回想。早上出门时……好像是把钥匙放在鞋柜上了?还是揣口袋里了?记不清了。这两天脑子一直乱糟糟的,丢三落四的。

她抬头看了眼七楼。

窗户黑着,周扬应该还没回来。

或者……本就没打算回来。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得找个地方避雨,给周扬打电话——虽然不太想打,但钥匙在他那儿,只能找他。

街角有家便利店,她冲进去,浑身滴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店员皱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晚走到角落,掏出手机。

开机。

屏幕亮起,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弹出来。

全是周扬的。

“晚晚你怎么不回我?”

“晚晚我错了,我不该跟你提鞋子的事。”

“晚晚你接电话啊!”

“林晚你什么意思?玩失踪?”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行,你厉害。我走了,今晚不回来。”

林晚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冰凉。

她拨了周扬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她握着手机,站在便利店的冷气里,浑身湿透的衣服开始发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办?

回学校?学校也关门了。

去酒店?没带身份证。

找朋友?李薇……算了,不想听她说教。

她突然想起,老房子里还有备用钥匙。

以前陈默怕她丢钥匙,在门口的花盆底下藏了一把。她当时还笑他:“谁会偷花盆啊?”

他说:“以防万一。”

现在,万一来了。

雨还在下。

林晚咬了咬牙,推开门,重新冲进雨里。

去老房子。

拿钥匙。

然后……回周扬的公寓?

不。

她不想回去了。

那个小房间,那张折叠床,那盆黄了一半的绿萝。

她都不想回去了。

那就拿了钥匙,找个酒店住一晚。

明天……再说。

老房子离这儿不远,三站公交的距离。但这个天气,公交肯定挤不上。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姑娘,你这浑身湿的……”

“我多付钱。”林晚说。

司机不说话了。

车子在雨里慢慢开,雨刷器左右摇摆,刮出一片又一片清晰,然后很快又被雨水糊住。窗外的一切都扭曲变形,像另一个世界。

林晚看着窗外。

突然想起,上次这样的大雨,是离婚那晚。

陈默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想来,那晚的雨,好像也是这么大。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林晚付了钱,推门下车。

雨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反而更猛了。风卷着雨水,斜着扫过来,伞本撑不住。她索性收了伞,抱着头往单元楼跑。

楼道里很安静。

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照着她湿漉漉的身影。她走到自家门口——不对,现在是她一个人的门口了。

弯腰,挪开门口的花盆。

底下果然有一把钥匙。

锈迹斑斑的,但还能用。

她拿起钥匙,直起身。

正要开门,突然听到楼下有动静。

脚步声。

还有……箱子轮子滚动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探头从楼梯扶手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SUV,后备箱开着。一个人影正从单元门里出来,手里拉着一个行李箱。

是陈默。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缩到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陈默没看见她。

他把箱子搬到车边,抬起来,放进后备箱。动作很稳,但箱子似乎很沉,他小臂的肌肉绷紧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块她熟悉的手表——结婚一周年时她送的,不贵,但他一直戴着。

放好箱子,他关上车门。

然后,他抬头看了眼楼上。

林晚屏住呼吸。

但他看的不是她这个方向,是……他们曾经的家的窗户。看了几秒,他转身,拉开车门。

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女人。

林晚的角度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侧影。年轻,扎着马尾辫,穿着浅蓝色的T恤——图书馆的工作服。

是许静。

那个给陈默递茶的女孩。

她怎么在这儿?

陈默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车灯亮起,两道刺眼的光束穿透雨幕。雨刷器开始摆动,左右,左右,像在挥手告别。

林晚站在阴影里,浑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直哆嗦。但她没动。

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

盯着副驾驶座上的那个侧影。

许静似乎在说什么,转过头看着陈默。陈默也侧过头,回了句什么。距离太远,雨声太大,什么都听不见。

但林晚能看见。

看见许静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看见陈默也笑了。

很淡的笑,但很真实。

不像以前对她笑时,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个笑……很轻松。

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车子启动了。

慢慢倒车,掉头,驶出小区。

尾灯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

林晚还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钥匙,攥得指节发白。

雨从楼道口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裤脚。

但她感觉不到。

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陈默搬走了。

彻底搬走了。

连最后一箱书,都带走了。

副驾驶座上,坐着另一个女人。

一个会给他递茶,会对他笑,会在他搬家时陪着他的女人。

而她呢?

她站在这里,浑身湿透,无家可归。

拿着备用钥匙,却不知道要开哪扇门。

手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她掏出来看。

是周扬。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按了挂断。

关机。

把手机塞回包里。

她转过身,用那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一片漆黑。

她按亮灯。

空了一半的家,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清。

陈默的东西全搬走了。

书架空了。

鞋柜里只剩她的鞋。

餐桌上,他的杯子不见了。

连阳台那盆绿萝……都不见了。

他带走了。

林晚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好大。

大得让人心慌。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沙发还是那张沙发。

那天晚上,她和周扬坐在这里。

接吻。

被陈默看见。

现在,沙发上只剩她一个人。

湿透的衣服在沙发上留下深色的水渍,慢慢洇开。

她没动。

就那样坐着。

听着窗外的雨声。

想起陈默刚才的笑。

想起许静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侧影。

想起自己站在雨里,像个落汤鸡。

像个……被遗弃的流浪狗。

她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活该。

真是活该。

她抬手,抹了把脸。

不知道抹掉的是雨水,还是眼泪。

反正,都是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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