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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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卢国照刚走进村口,二姐卢春桃便挎着竹篮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声音压得极低:“阿弟,你可算回来了!妈一上午问了八遍你去哪了,还要拉着我去陈老先生那儿找人,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劝住,说你跟着师父学手艺呢!”

少女身形瘦弱,衣裳洗得发白,却难掩眼底的纯粹关切。在这个全员偏心、人人自保的卢家里,她是唯一一个真心护着卢国照、不把他当出气筒的人。

卢国照看着二姐,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前世他孤苦无依,二姐远嫁他乡过得凄苦,两人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这一世,他不仅要自己逆天改命,更要把这个唯一真心待他的亲人,拉出贫穷的泥潭。更妙的是,卢春桃,就是他筹备电子走私最完美、最安全、最无破绽的第一人选。

十二三岁的乡下少女,衣着朴素、性格怯懦、眼神净,无论放在边境检查站还是任何路人眼里,都只是个普通走亲戚的小丫头,绝不会被重点盘查,更不会有人把她和“走私”“暴利”这种词联系在一起。

听话、忠诚、嘴严、没有二心,比任何职业水客都靠谱一万倍。

“让二姐担心了。”卢国照压低声音,小大人般沉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拉着卢春桃,绕到村口老榕树后最隐蔽的草丛边,确认四周无人,才停下脚步。

卢春桃被弟弟沉稳的气场感染,下意识屏住呼吸,紧张又期待地小声问:“阿弟,你、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大事要做?”自从上次股市暴涨、弟弟拿出十倍收益的那一刻起,她就彻底把这个五岁的弟弟当成了主心骨。

卢国照抬眼,目光认真,语气笃定,没有丝毫拐弯抹角:“二姐,我要赚钱,赚大钱,让我们再也不用吃番薯粥、穿补丁衣、被妈打骂、被村里人欺负。”

“但这笔钱,不能在家赚,不能靠雕玉赚,要去河对岸、大陆那边赚。”

“大陆?”卢春桃吓了一跳,小手捂住嘴,声音发颤,“阿弟,那、那边能去吗?妈说那边管得严,过不去的……”

“能过。”卢国照点头,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孩子,“以探亲的名义,找乡里去过的宗亲带路,办一张简易通行证,就能过去。”

1970年的深港边境,虽有管控,但远没有后世严格。乡间探亲、宗族往来、小额走动,只要有熟人带路、理由正当,几乎都能顺利通行。这也是无数水客能钻的空子,更是他能稳稳起步的时代红利。

卢春桃依旧紧张,却没有半点拒绝:“那、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保护你!”少女挺起单薄的膛,明明自己怕得要命,却还是想护着弟弟。

卢国照心底一软,随即又恢复腹黑冷静的模样,轻轻摇头:“我不能去,我太小,频繁过关会被盯上。要去的人,是你。”

“我?”卢春桃猛地瞪圆眼睛,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阿弟,我、我不行!我什么都不懂,我害怕……”

“你行。”卢国照语气坚定,伸手握住二姐冰凉的手,“我不叫你白去,我给你准备好东西,你只需要带过去,交给接应的人,拿到钱就回来。一趟赚的钱,抵得上妈打三个月零工。”

他没有夸大,一只电子表成本十港币,大陆黑市能卖到五十到八十,一趟带二十只,纯利润就能破千,在这个年代堪称天文数字。

卢春桃呼吸一滞,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天天吃的番薯粥、母亲的打骂、村里人的白眼,咬了咬嘴唇,原本怯懦的眼神里,渐渐燃起一丝倔强。穷怕了,苦怕了,被欺负怕了,哪怕再害怕,她也想试一试。

“好……我去!”少女用力点头,声音发颤却无比坚定,“阿弟,我听你的!”

第一步,敲定执行人。卢国照心底松了口气,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继续布置:“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告诉第三个人,包括妈。妈要是知道,一定会把钱抢去给舅舅,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提到母亲和舅舅,卢春桃脸色立刻白了,用力点头:“我不说!我死都不说!”她太清楚母亲的贪婪与刻薄,家里但凡有一点好处,全都会被刮去填娘家的无底洞。

“第二,我们不带危险东西,只带电子表,小、轻、好藏、不犯法、利润最高。”

“第三,我去找可靠的人带路,办探亲手续,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藏好东西,过关别慌,就当真的去走亲戚。”卢国照条理清晰、部署周密,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卢春桃听得一愣一愣,早已忘了害怕,只剩下对弟弟的盲目信任。

搞定二姐,接下来便是找带路水客。

在荔枝墩村乃至整个新界乡下,常年往返深港、熟门熟路、能搞定简易通行证的人,并非秘密。村里有几位常年做小货带货的宗亲,为人低调、嘴严可靠,属于半公开的“民间水客”。

卢国照目标明确——同族的卢阿三。四十多岁,光棍一个,常年往返深港带些布料、肥皂、针线活,不碰黑货、不惹警察、做事稳妥,在宗亲里口碑最好,最关键的是,他不贪财、不多嘴、只赚辛苦费。这种人,才是最适合的起步伙伴。

当天傍晚,趁母亲王桂香串门唠嗑、家里没人,卢国照让二姐望风,自己从老榕树树洞的活动资金里,悄悄取出五十港币。这是定金,也是诚意,更是稳住水客的底气。

他揣着钱,装作去宗亲家讨水喝,慢悠悠溜到卢阿三家门口。卢阿三正在院子里编竹筐,见是个五岁娃娃,笑呵呵抬头:“国照?稀客啊,听说你拜了陈老先生当师父,成天才了?”村里都知道卢家小儿子拜了隐世匠人,风光得很,卢阿三也高看一眼。

卢国照乖巧行礼,小嘴甜而不腻,等卢阿三身边没人,才凑过去,仰着小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三伯,我想托你办件事——带我二姐,过大陆探亲,顺便带点小东西。我给你五十港币辛苦费,一趟一结。”话音落下。卢阿三编竹筐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从随意变成震惊,再变成警惕。他猛地左右张望,一把将卢国照拉进屋里,关紧房门,压低声音:“国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才五岁!这种事也是你能碰的?”在他眼里,这就是个拜了师父的乡下娃娃,怎么会接触到深港带货这种隐秘事?

卢国照面不改色,小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淡定开口,句句戳中要害:“三伯,我知道你常年带货,稳妥、安全、不惹事。我不带违禁品,只带几只电子表,给我二姐遮身,探亲是真,带货是顺带,查不出来。你只需要带路、办手续,赚五十块辛苦费,什么心都不用,什么责任都不用担。你答应,我们双赢;你不答应,我就找别人,这事就当我没说过。”冷静、清醒、逻辑严密、底气十足,还带着一丝孩童不该有的腹黑笃定。卢阿三盯着眼前这个五岁娃娃,越看越心惊。这哪里是个娃,分明是个成精的小大人!

他沉默片刻,心底快速盘算。五十港币,相当于他跑三趟普通货的收入,只带一个小姑娘、几只小手表,零风险、高回报,稳赚不赔。而且对方是陈老的徒弟、卢家宗亲,出不了岔子。

“你……你确定只带电子表?不碰别的?”卢阿三还是不放心。

“确定。”卢国照点头,直接把五十港币拍在桌上,“定金先给你,事成之后,绝不差你钱。”崭新的港币摆在面前,卢阿三彻底动心了。

他咬了咬牙,点头:“好!三伯答应你!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办探亲条,早上出发,傍晚就能回来!”

“一言为定。”卢国照伸出小拇指,一副孩童拉钩的模样,天真又无害。可眼底,却是运筹帷幄的稳胜券。

水客,搞定。路线,搞定。执行人,搞定。启动资金,搞定。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后天一早,正式开启第一趟深港电子走私。

卢国照离开卢阿三家,慢悠悠走回村子,刚到村口,就撞见几个闲坐聊天的村民,正是之前对他冷嘲热讽的那几人。

“哟,这不是陈老先生的高徒吗?又去哪里显摆了?”

“拜了师父又怎么样,还不是穷人家的娃,能飞上天不成?”

“我看啊,就是走了狗屎运,真以为自己成人物了?”

嘲讽、嫉妒、酸溜溜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飘进卢国照耳朵里。换做以前的卢国照,早就吓得缩着脑袋跑了。可现在,他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人,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那眼神,淡漠、疏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仿佛在看几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仅仅一眼,那几个村民瞬间噤声,脸上的嘲讽僵住,莫名觉得心里发慌,竟不敢再继续多说。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压迫感,从这个五岁娃娃身上散发出来。

卢国照收回目光,连脚步都没停,径直走回卢家小院,全程淡定自若,腹黑又高冷。村民们面面相觑,只觉得这卢家小娃,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回到家,母亲王桂香立刻迎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骂道:“死娃子!又跑去哪里野了?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再敢偷懒不练雕玉,我打断你的腿!”

卢国照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零钱,递了过去,小脸乖巧:“妈,我去宗亲家了,人家给的零花钱,给你买糖吃。”

王桂香一见钱,脸色立刻由阴转晴,松开手,笑呵呵把钱揣进兜里:“还算你懂事!以后多跟着师父学点本事,早点赚钱给妈花!”

前一秒凶神恶煞,后一秒见钱眼开,市侩嘴脸暴露无遗。卢国照心底冷笑,面上却温顺听话。小钱安抚,大钱死藏,家庭立威,不急一时。

入夜,卢家小院陷入寂静。卢国照躺在稻草床上,睁着眼,脑海里把所有细节复盘了一遍又一遍。电子表货源、水客路线、二姐藏货方式、过关应对话术、大陆黑市接应、现金回收……每一环,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破绽。

这是他的第一趟电子走私,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只要这一趟顺利,十倍利润落袋,他的资本雪球,就将正式进入狂飙阶段。

他摸了摸贴身藏好的剩余资金,又确认了鸡窝、树洞、三叔公家三处藏钱点安全无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 后天凌晨,出发。

深港大陆,第一笔走私暴利,即将到手!

而他不知道的是,院墙外的阴影里,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蹲了半夜,把他傍晚去找卢阿三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那人眼神阴鸷,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悄悄消失在夜色里。

麻烦,正在悄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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