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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回到客房，她拉开抽屉，里面整齐摞着九十九张特制的卡片。
每张背面都印着傅家一条族训。
她拿起最上面一张。
第一件：跪祠堂，抄录傅氏家规百遍，历时三。
那时她刚“嫁”进来，满腔热忱，以为这是古老家族的庄严仪式。
膝盖跪得青紫，手腕肿痛，心里却甜着，觉得离他又近了一步。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下马威，是驯化的开始。
指尖微颤，翻下一张。
第十七件：于寒冬跳入后山冰湖，取回“定情信物”
湖水刺骨，几乎夺去她半条命，高烧七。
傅斯越来探望过一次，放下补品，语气平淡：“辛苦了。”
她当时觉得值。
如今只记得那几乎冻僵灵魂的冷，和肺部火烧火燎的痛。
第三十五件：通过商业测试，为傅氏旗下一濒临破产的小公司扭亏为盈。
那是她少年天才的领域，她殚精竭虑，三个月让公司起死回生。
功劳却记在了傅斯越一位远房堂弟名下。
他给她的“奖励”，是允许她以助理身份，进入他核心办公层端茶递水。
她那时还傻傻地以为，这是信任的开始。
第五十八件：亲手缝制百福被，针脚需匀，福字需工，历时半年。
她从未拿过绣花针，十指被扎得密密麻麻，视力都模糊了。
完成后，被子被收入库房，再未见过天。
傅家人私下嘀咕：“不过是磨磨性子，真当自己是未来的些家主母了？”
第七十七件：戒断与甜食三年，以符合傅家“清心寡欲”的养生之道。
她嗜甜如命，咖啡是熬夜工作的燃料。
戒断时头痛欲裂，情绪低落。
傅斯越说：“这点毅力都没有，怎么配站在我身边？”
她忍了，以为这是共同的修行。
第九十三件：公开驳斥并切断与昔恩师的一切联系，在媒体前表态。
那是她学术上的引路人。
她照做了，看着视频里恩师震惊而失望的眼神，心如刀割。
傅斯越当晚难得对她露了笑意，夸她“懂事”。
她用良知，换了他片刻虚情假意的温和。
一张张卡片划过指尖，冰冷的徽记硌着皮肤。
每一张背后，都是她碾碎的尊严、骄傲、热爱、良知。
她曾是那个在实验室里熠熠生辉、被导师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女。
有挚爱的研究梦想，有清晰的人生规划。
只因三年前的“救命之恩，她对傅斯越惊鸿一瞥，从此飞蛾扑火。
她放弃了保送顶尖学府深造的机会，搁置了已初见曙光的研究，收敛起所有锋芒，心甘情愿低到尘埃里，成了他身边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生活助理，处理他的行程、熨烫他的衬衫、甚至替他应付那些他懒得理会的莺莺燕燕。
万人嘲讽？何止。
她早已是圈子里的笑话。
“那个为了嫁入傅家什么都肯做的女人”，“什么天才，不过是恋爱脑的蠢货”，“傅少明显玩玩而已，她还当真了”……
这些话，她不是没听过，只是从前，她总用“只要最后是他，一切都值得”来自己。
直到昨夜，那真相像一把吧钝刀，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也割得支离破碎。
心口剩下缓缓蔓延的悔意。
不是悔爱过他，而是悔这被白白糟蹋的、再也回不来的三年时光。
悔那个曾经眼神明亮、心怀宇宙的自己。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停顿良久。
终于拨通了一个几乎三年未曾联系过的号码。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听澜？”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
“老师……”
开口的沙哑让她自己都一怔，她稳了稳，一字一句，“我是沈听澜，我想回来了。”
“回到实验室，回到您门下，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导师叹了口气，“资料和申请流程，我让你师兄发给你。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能对着话筒，重重地“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汹涌滑落。
她擦眼泪，将一盒子卡片连同族训册子，一起扔进了废纸篓。
门外，天光渐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