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萧茫然抬手,指尖轻触鼻梁,“我何曾出过什么力?自己竟半点不知。”
他在移花宫向来隐藏身怀武功之事,若当初显露过,点拨邀月与怜星一二倒也不难,可既然未曾显露,月姨又为何将功劳归给他?
“这事呀,”
邀月眼波微转,含笑道,“姨娘偏不告诉你,你且自己猜去。”
“这怎么行?”
赵萧一时啼笑皆非,“月姨这不是耍赖么?”
“呵……”
“呵呵……”
邀月觉得偶尔这般逗弄赵萧,倒是颇有趣味。
见他无奈,自己心情也明朗不少。
旁侧的花月奴三女见赵萧这般神情,皆抿唇浅笑,不时抬起眼眸脉脉望去,那秋水般的眸子里情意流转,几乎要溢了出来,倾慕之色浓得化不开,仿佛天地间只容得下赵萧一人身影。
“月姨,你就告诉我吧。”
赵萧忽然放软了声调,竟带上了几分幼时撒娇的语气。
邀月心尖轻轻一颤。
辰儿竟又……又对她撒起娇来。
她记得上一次这般,已是五年前的事了。
自他十岁生辰过后,便再未如此依赖似地向她软语过。
未料到今竟能再见。
这教她如何招架得住?
“好啦,告诉你便是。”
邀月终是笑了出来,话音似埋怨,眼角笑意却掩不住,“都这般大了,还像孩子似的。”
赵萧也笑了。
他就知道这招对邀月永远管用。
幼时若回宫晚了,见到面若寒霜的邀月,只要这般软声一哄,再冷的脸色也会化开。
只是年岁渐长,他便不再如此了。
今不知怎的,竟自然而然又用了出来——而月姨果然还是让步了。
看来天榜所言那唯一的温柔,确确实实是给了他无疑。
很好,正该如此。
至于榜下那些议论纷纷之人,赵萧全未放在心上,不过一群喧哗之辈罢了。
他有些傲然地想着。
这般,在赵萧的软语相求下,邀月终究是松了口。
“辰儿,你可知姨娘当年为何初见你一面,便将你带回移花宫?”
“嗯?”
赵萧回过神来,确也心生疑惑,“这却是为何?”
依照他前世的记忆,邀月本是极高傲清冷之人。
可那年初见,她竟亲手将他抱起,带回了这从无男子踏足的移花宫。
若是怜星心生怜惜倒还说得通,可那分明是邀月先向他伸出手——而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并未生出半点抗拒之意。
莫提什么系统安排,赵萧穿越此世,从来没有什么系统在身。
花月奴几人亦露出好奇之色。
她们自幼长于移花宫,深知邀月性情。
宫中莫说男子,便是飞虫,也几近全是雌性。
可那宫主出宫归来,竟带回一个幼童。
而她们初见少爷那一眼,便似跌进了温柔深潭里。
自此,心里便再容不下其他了。
“当时我与怜星正为武学关卡所困,久久未能寻得突破之径,心中郁结难舒,便下山随意走走。
谁知第一眼看见你时,你那清澈见底的眼神竟如一道清泉,瞬间冲开了淤塞多时的脉络,连带着中那股躁郁也平息了下来。
正因如此,我才将你带回了移花宫。”
“竟是……这般缘由。”
赵萧听罢,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他原以为是容貌惹来了留意,却不料自己不过是助人破境的一件工具。
旁侧侍立的花月奴等人暗忖:原来宫主当初带少爷回来,背后有这样的因果。
可邀月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再度令众人怔住了。
“但辰儿,你或许不知,自将你带回之后,我与怜星渐渐察觉了你身上更为特别之处——只要你近在我们身侧,不仅心境宁和如深潭静水,更见你四时寒暑不侵,蚊虫自然远避,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令人安恬的气息。
更奇的是,那气息似能滋养内力,使我二人的修为进境比往快上数倍。
若非如此,你以为我与怜星何以突破至陆地之境?我又怎能将明玉功推至第九层,乃至悟出第十、第十一层?这一切,皆因有你。”
她话音微顿,似是想起什么,颊边浮起极淡的绯色,语气也轻了些:“所以你幼时那些年,每夜皆在我与怜星之间安睡,直至……”
话未说尽,但在场诸人已全然明了。
花月奴此刻方恍然:难怪当年少爷尚幼,两位宫主却坚持要他同榻而眠,彼时她们几乎疑心宫主是否练功出了差池,竟容男子近身——虽说少爷自幼眉眼如玉,惹人怜爱,若是二宫主倒也罢了,可连向来冷清的大宫主亦如此,着实令人暗惊。
如今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少爷身上蕴着这样独特的气息……难怪她们自己也总不由自主想靠近他身旁,安静待着。
等等——若依宫主所言,那她们几人能臻至宗师巅峰,莫非也是受了少爷无形中的裨益?
思及此处,花月奴与身旁两女望向赵萧的目光,不禁添了几分深沉的温柔。
怜星静立一旁,始终未发一语,只将眼神轻轻落在赵萧身上,那目光软得像 映柳,世间万物仿佛皆可忽略,唯他一人清晰。
赵萧却再一次怔住了。
原来那么早之前,自己身上已有这种特质了吗?他还以为那是三年前才开始显现的。
那时自己尚未习武,未曾觉察倒也自然。
只是听月姨如此道来,自己倒像个行走的灵源似的。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幼年月姨与星姨执意要他同寝——当初知晓带回自己的竟是移花宫邀月与怜星时,他不是没动过逃离的念头。
江枫与花无缺的命运他可不想重复,纵然是主角,那条路也太多艰险。
可鬼使神差地,他终究留了下来。
最初几夜夹在两位绝世佳人之间,虽然他肉身只是个六岁孩童,内里却装着二十载的记忆。
鼻息间尽是幽香,翻身辗转,总要捱到深夜才能入眠。
后来渐渐习惯了,竟隐隐生出些许期盼。
直到五年后,自觉年岁渐长,在他坚持之下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
可当真独寝时,心底却漫开一层空落。
然而没过多久,月姨与星姨便将花月奴、荷露、铁萍姑三人遣来近身照料——他仿佛又跌进了另一重温软的牢笼里。
历经五年心性打磨,那份克制早已化为本能。
对她而言这几乎成了呼吸般的习惯。
月姨与星姨几乎每都会来寻她一同用膳。
正因如此,她每次最多只能离开半或一,入夜前必定归来。
若不然……
原来是这样么?皆因自己周身萦绕的灵气?
抑或是……那柄剑的缘故?
赵萧不由得陷入沉思。
天榜仍在持续揭晓。
邀月跻身前十之列,在九州掀起轩然 ——此乃天道钦定的当世第一奇女子。
即便天道未曾明言,九州众生亦会如此认同。
毕竟邀月所达成的境界,已让世人望尘莫及。
只是众人不知,这位被天道誉为“第一奇女子”
的殊荣,其背后基何其坚实。
邀月早已言明,她与怜星能如此迅速突破至陆地,全赖赵萧之功。
若无赵萧,如今的邀月至多不过大宗师之境,恐怕连登榜的资格也无。
【至强榜】
【第九位:宇文烈】
【来历:北周皇族宇文氏嫡脉传人,因缘际会踏入禁宫,得上古秘典《玄元经》,修成真正意义上的“金刚不坏神功”。
其身已成完全之“金刚不坏体”,九州之内,除却寥寥数件神器,纵是寻常陆地持灵兵亦难伤其分毫。】
【修为:陆地境后期】
【天道赐予一:天人境悟道丹一枚,服之可窥陆地之上境——陆地天人之玄奥。】
【天道赐予二:《不灭金身诀》臻至圆满,肉身不朽,滴血可复生。】
“金刚不坏神功?此非我大明昔不败顽童古三通的绝学么?怎的这宇文烈亦通晓?”
“可笑!古三通那金刚不坏,岂能与这位相提并论?”
“正是。
此人连陆地之力皆可硬抗,古三通岂能做到?”
“天榜明言,九州仅少数神兵可破其防,寻常手段本伤之不得——这该如何应对?纵使他屹立不动,我等也无可奈何。”
“更有那不灭金身诀,肉身不朽、滴血重生,岂非真正不死不灭?当真无敌于世。”
“此 ,怕是所有锤炼体魄者梦寐以求的至高秘典吧!”
见得《不灭金身诀》之描述,九州众生再度震动。
天人丹虽珍贵,但凡登榜者皆可得之;可此番后续的赏赐却截然不同——那是真正触及不朽领域的神功!滴血便可重生,岂非意味着一缕血痕尚存,即可再度复苏?
如此……尚有何较量之机?
大明护龙山庄,地下九重天牢深处。
“真正意义上的……金刚不坏神功么?”
一名须发潦草的老者仰面望着虚空金榜,低声自语。
此人正是被朱无视囚禁于此、曾威震大明的“不败顽童”
古三通。
天榜所述,于他而言无异于沉重一击。
难道自身所修金刚不坏竟是虚妄?绝无可能!那所谓的“金刚不坏之身”,究竟是何等境界?
大明皇庭之内。
朱无视此刻亦面露茫然:金刚不坏神功真能至此境地?莫非当年古三通所获秘本,竟是伪篇?
“无视,朕记得当年擒拿古三通正是由你经手。
他所修的亦是金刚不坏神功,可有这般神异?”
朱元璋忽而发问。
朱无视倏然回神,立即躬身应道:“陛下,绝无可能。
若当年古三通真有此等修为,臣绝无将其擒拿之能。
或许……他所修 并不完整,抑或本便是赝品。”
“原来如此。
这宇文烈竟是北周宇文氏嫡脉世子,却不知大隋那一支分离出去的宇文家,如今该当如何自处。”
朱元璋未再多言,目光重回天榜。
他口中的大隋宇文家,正是从北周主脉分立而出、迁入大隋开枝散叶的世家。
如今其声威早已盖过北周本家。
只是经此天榜昭示,往后局面,怕是要截然不同了。
大隋深宫之内。
杨广的目光落在宇文化及身上,却察觉对方神色有异,面庞竟透着不寻常的苍白。
“宇文爱卿可是身体不适?朕记得你曾言,宇文一族乃北周宗室分支。
朕万万不曾想到,你们主家竟能出一位这般了得的陆地。
速速为朕寻来,朕必封他为大将军,统御我大隋全军。”
“陛下,微臣……”
“有何难处?”
宇文化及面露苦色,缓缓道出其中隐情。
待他说完,杨广勃然变色。
“好,好得很!你们宇文家,当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
震怒,语中寒意令殿中群臣无不战栗。
“陛下息怒!”
宇文化及当即跪伏于地。
“此事由你宇文家自行处置。
若处置不当……朕会亲自出手。”
杨广不再看他,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温度。
宇文化及心底一片冰凉。
他岂会不懂——皇帝这是要将宇文家当作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