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亲戚像躲避瘟疫一样将他赶了出来。
我看着他那张冻得发紫的脸,心痛得很。
因为我自己也是从小父母双亡,那种看人脸色、小心翼翼活着的滋味,我比任何人都懂。
我小时候最渴望的,就是在过年时收到一个一块钱的红纸包。
可是从来没有。
我只能缩在墙角,看着隔壁家的孩子攥着压岁钱去小卖部买水果糖。
周围人都劝我直接将他送去福利院,让国家管。
可为了不让周浩民重蹈我小时候的覆辙,我咬着牙把周浩民接进了门。
我开始不分夜地打着三份工,白天在化工厂做清洁,晚上去大排档洗碗盘。
可即使这样,我每年过年和开学,都会给他包一个厚厚的红包。
这次的六千块钱,是我整整吃了半年的清水挂面省出来的。
我记得周浩民上高中时,最喜欢喝蜜雪冰城的棒打鲜橙。
每次他周末放学回家,我都会提前去路口那家店排队买一杯。
有好几次,我在烈下扫完大街,路过那家店时,吞咽着口水。
但我最终还是咽下渴,因为那十二块钱,够给周浩民买半天的菜了。
由于收养了他,他父母的也转给我了。
这些民间组织本不管法律,隔三差五的扰我。
即使有他家的房子抵债,可还有五十万的缺口。
一度我想把他丢给福利院,可看着他灿烂的笑容,我不想让他受我曾经的痛苦。
为了让侄子有个光明的未来,着省吃俭用,一笔一笔替他还清了。
我也因此拒绝了很多姻缘,也想守着他就这样过了一辈子。
我每个月的退休金满打满算只有三千块钱,直到去年年底,最后一笔利息才彻底结清。
这其中的屈辱和血泪,我从未在周浩民面前提过半句,怕伤了他少年的自尊。
此时此刻,面对着这一桌残羹冷炙。
我咽下一口苦水,借着周浩民埋头吃那条价格不菲的石斑鱼的空档,说。
“阿浩,姑姑这辈子除了你,什么亲人都没指望了。”
“那两份红包里的钱,姑姑发誓,绝对没有动过一点点手脚。”
“行了,姑姑,难得出来吃顿好的,你就别扫兴了。”
“菜都快凉了,你少说两句,赶紧吃吧。”
他敷衍又不耐烦。
我默默站起身,说去趟洗手间。
酒楼走廊的空调风吹在身上,透骨的凉。
就在我准备擦手推门出去的时候,我听见了门内传来的低语声。
“浩浩,你看看你那个穷酸姑姑的德行,真是恶心死我了。”
“她明明知道我一吃海鲜就会起满身的红疹子,属于严重过敏。”
“今天居然故意打肿脸充胖子请我们吃这种高档海鲜大餐,这不是摆明了想看我出洋相,想害死我吗?”
我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我本不知道她对海鲜过敏,周浩民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我养大的侄子替我辩解。
然而,下一秒传来的周浩民的声音。
“哎呀宝宝,你别跟那个老太婆一般见识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什么世面,思想狭隘得很。”
“我心里明镜似的,我肯定是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谈话还在继续,林菲菲发出一声满意的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