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门槛,回了一下头。
“茶不错。”
杯子里的茶还剩大半。
他走了。
脚步声出了巷子,拐了弯,听不见了。
我坐在院子里。
剪子上的锈斑早就蹭净了。
我还在蹭。
停下来,把剪子放回工具箱。
拿起他那只杯子。
里面飘着两瓣合欢花,但茶凉了。
我把茶倒了,杯子洗净。搁在灶台上。
没放回柜子里。
就搁在外面。
第二天他来,倒茶有现成的杯子。
从那天起,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送我回家。我还是跟他走。路上还是聊案子。
只是偶尔他看过来的时候,我会先把目光挪开。
看地上。看树。看墙。看哪儿都行。
我不知道该拿什么脸面对一个我给不了答案的人。
他也没追问过。
那只粗瓷杯一直搁在灶台上,他来了就用,走了我就洗净放回去。
有一天洗杯子的时候,我发现杯底有个缺口。
磕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我拿指头摸了摸,不割手。
留着吧。还能用。
11
追了半个月,周平像钻进了地缝里。
我们三个还在查。
那天走北边的山道,碰见一个死人。
不是案子。
一个行脚的老汉,倒在路边草丛里。
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草鞋破了一只。
脸色灰青,嘴唇发紫,手脚蜷成一团。
前两天山里下了一夜暴雨,老人淋透了,没找到避雨的地方。
山里夜风一吹,湿衣裹着,体温散得比什么都快。
三伏天也冻得死人。
我蹲下看了看,没有外伤。
“回去跟里正说一声,派人来收。”沈舟说。
我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身后少了脚步声。
回头。
燕策蹲在老汉旁边。
他解了外衫,展开,盖上去。
不是随手一搭。
是从脸到口,边角掖在身体底下,然后把老汉蜷着的腿掰直。
一条。一条。
草鞋掉了一只,落在两步开外,他走过去捡回来,蹲下,套在老汉脚上。
站起来,拍了拍手,走过来。
经过我身边,看都没看。
我站在路中间。
这世上除了我爹,没见第二个人这么做过。
沈舟不怕死人。
但不怕是一回事,蹲下去,替一个素不相识的死人把鞋穿好,是另一回事。
我转身走回去,蹲下。
他衫子领口没合严。
我把领口拢好,系上扣子。
起身,跟上他们。
谁都没提。
在外面跑,吃饭没准头,我开始带粮出门。
“顺路买的,多了。”
沈舟道谢。
燕策拿了一个,没吭声。
第二天多带了烧饼,燕策先拿的烧饼。
之后每次,我解开包袱,烧饼都裹在包袱最外面。
烧饼递给燕策,馒头递给沈舟。
自己也拿了个烧饼。
沈舟咬着馒头,忽然不说话了。
他的目光从我手里的烧饼挪到燕策手里,停了一息。
落回自己的馒头。
低头,嚼了两口。
“明天卯时,老地方。”
走的时候他在最前面。步子快了一些。
晚上回了家。打开工具箱。
探针关节还是滑的。剪子刃口又磨过一遍,比上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