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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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7

陆廷渊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半。

客厅黑着,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起。他脱了外套,习惯性地喊了一声:“见夏?”

无人应答。

他走进卧室,床铺整齐,没有睡过的痕迹。书房亮着台灯,他走过去,看见书桌上摊着几本外文资料,旁边搁着半杯冷掉的茶。

又在加班。他想。

这些年来,她总是这样,工作起来不管不顾。战地时如此,转型做翻译后更是如此。他曾心疼地劝她别太拼,她却笑着说:“不拼怎么追上你?”

现在她终于追上来了,他却让她一次次停下脚步,把路让给别人。

陆廷渊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如水般涌来。他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目光无意间扫过茶几。

那个陈旧的助听器,安静地躺在玻璃桌面上。

他怔住了。

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随即开始狂跳。他放下水杯,快步走过去,拿起助听器。金属外壳还残留着一点点体温,是她留下的最后温度。

“见夏?”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显得突兀。

还是没有回应。

他掏出手机,拨打她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一遍,两遍,三遍。

始终如此。

他强迫自己冷静——也许她在单位,手机没电了;也许她去了父母家,路上信号不好。

他打给外交部值夜班的同事。

“江翻译?她一周前就提交离职申请了,今天刚办完手续……陆参赞,您不知道吗?”

电话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陆廷渊一夜未眠,他想不通为什么。

他翻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衣柜里她的衣服少了一半,常用的那款香水不见了,书架上她珍藏的战地笔记和翻译手稿全都不翼而飞。

走得真净,了无痕迹。

天蒙蒙亮时,他跌坐在书房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书柜。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架底层,那里有一个暗格,是她当年特意做的,说用来存放最重要的东西。

他颤抖着手打开暗格。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他认得这个本子。是十年前她第一次去战地前,他送给她的。封面烫金的小字写着:给最勇敢的江记者。

翻开第一页,是她娟秀的字迹:

“2009年3月12,晴。今天拿到记者证了。陆廷渊说,等你成了战地玫瑰,我就给你当专属翻译。我说好。我们要一起站在世界的中心。”

他一页页翻下去。

“2011年8月3,雨。今天采访点遭遇空袭,躲在地下室写稿。陆廷渊在电话那头急疯了。他说,江见夏,你给我完好无损地回来。我想,为了他,我也要活着回去。”

“2013年11月20,阴。膝盖中弹,碎片取不出来。医生说以后阴雨天会疼。陆廷渊知道后,连夜申请调来前线。他抱着我说,不了,我们回家。我没答应。我想站到他身边,不能是个逃兵。”

“2015年6月7,晴。决定转型做翻译。从零开始好难,但想到能和他并肩作战,就觉得一切都值。今天背了500个专业术语,他说我傻,我说,我要成为配得上你的翻译官。”

“2018年9月15,风大。秦越牺牲了。陆廷渊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我知道,这份恩情,我们要用一辈子去还。可是廷渊,我的肩膀也可以帮你扛,你能不能……也看看我?”

……

“2021年12月8,阴。陆廷渊,你又把我的晋升机会给了秦可儿。我数不清这是多少次了。我不怕吃苦,我怕的是,在你心里,我永远排在别人后面。”

“2021年12月20,晴。右耳彻底听不见了。戴着那个旧助听器,世界变得模糊。但没关系,我还能翻译。今天完成了那份关于战后重建的翻译稿,是我耳聋后最满意的作品。如果有一天能站在联合国讲台上,用它为和平发声,该多好。”

后面是一页页翻译的草稿,陆廷渊的手指死死按在那张纸上,指甲泛白,纸张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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