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萧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大院里激起千层浪。
最激动的莫过于陆老太太。
陆家五个孙子,她最偏心的就是老四。
不为别的,就因为陆萧长得最像年轻时的陆老爷子。
那眉眼,那桀骜的劲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再加上他是空军王牌飞行员,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更是整个陆家的荣耀。
天刚蒙蒙亮。
老太太就拄着拐杖在厨房里转悠开了,指挥着勤务兵鸡宰鸭,鸡毛飞了一地。
“那只老母鸡留着炖汤!那是给小萧补身子的!”
“把地窖里那两瓶茅台拿出来!藏了十年了,今天谁拦着也不行!”
老太太的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整个陆家都沉浸在一种过年般的喜气里。
唯独那间阴暗湿的杂物间,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林娇娇被禁足了。
房门外上了锁。
一三餐都由王婶从小窗递进来。
两个发硬的黑面馒头,一碟看不见油星的咸菜。
林娇娇看都没看一眼。
她把馒头掰碎了,扔在墙角的鼠洞边。
她现在没空吃饭。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地上堆着一座小山似的旧衣服。
那是她趁着之前收拾杂物时,一点点从箱底抠出来的。
全是些陈年旧货,散发着一股樟脑丸混合着霉味的怪味。
林娇娇跪在地上,像个在垃圾堆里淘金的拾荒者。
她一件件地翻检。
粗布的列宁装、打满补丁的劳动布裤子,甚至还有两件破了洞的棉背心。
太硬,太糙。
本做不出那种流淌在身上的效果。
林娇娇的眉头皱了起来,指尖沾满了灰尘。
直到她的手,触碰到了一抹异样的冰凉。
在最底下,压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团状物。
她用力把它扯了出来。
是一件女士的旧褂子。
不知道是陆家哪位姑留下的。
颜色是暗沉沉的藏蓝色,像是深夜里的大海。
虽然款式老得掉牙,但这料子……
林娇娇的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
滑腻,冰凉。
这是早些年进口的人造丝。
在这个的确良都算奢侈品的年代,这玩意儿就是稀罕物。
保存得极好,连个虫眼都没有。
就是它了!
林娇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没有剪刀。
陆家防她像防贼一样,不可能给她留这种利器。
但她有更趁手的东西。
她背过身,避开门缝可能投来的视线,解开领口的扣子。
从贴身衣物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油纸包。
摊开。
九长短不一的“渡厄金针”整齐排列,旁边还别着一把极薄的手术刀。
只有柳叶那么大,泛着森森的寒光。
这是她前世吃饭的家伙,也是这一世保命的底牌。
林娇娇将那件褂子平铺在床上,用手掌抚平上面的褶皱。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小瓶,那是她偷偷积攒的空间灵泉水。
她倒了几滴在手心,用力搓热,然后均匀地按压在布料上。
原本有些发僵的陈年老布,像是因为这一抹滋润而活了过来。
变得更加柔软,隐隐泛起一层幽幽的水光。
没有尺子。
林娇娇伸出手指,在布料上比划着。
一拃,两拃。
她的手很稳,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得像是用卡尺量过。
脑海里,那张设计图已经成型。
不是那种开叉到、风尘味十足的旗袍。
那种东西,陆萧那种见过世面的公子哥一眼就能看腻。
她要做的,是一件战袍。
一件能把“禁欲”和“诱惑”这两个词完美缝合在一起的战袍。
手术刀在她指尖翻飞。
“嘶——”
极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刀锋划过布料,就像热刀切过黄油,没有一丝阻滞。
原本宽大走样的旧褂子,瞬间被分解成了几块不规则的布片。
林娇娇眯起眼睛,拈起那最细的绣花针,穿针引线。
接下来,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所谓的“无痕针法”,讲究的就是一个“藏”字。
针脚要密,却不能露在外面。
要把线头死死地锁在布料的夹层里。
这需要极强的手指控制力。
林娇娇盘腿坐在床上,脊背挺得笔直。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屋内昏暗得几乎看不清。
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完全凭借着指尖的触感在游走。
这双手,能拿手术刀救人,也能拿绣花针勾魂。
为了追求那种极致的贴合感,她在腰线的位置特意多收了两分。
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尺寸。
穿上它,连呼吸都要收着劲儿。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手背上。
她连擦都没空擦。
整整一个下午,那件旧褂子在她的手里重生了。
当最后一针收尾,咬断线头,林娇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将这件崭新的改良旗袍提了起来。
藏蓝色的人造丝,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流淌着光泽,像是一条深海里的人鱼皮。
林娇娇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面裂了一道缝的镜子前。
她脱下身上那件宽大、洗得发白的衬衫,露出里面单薄却玲珑有致的身子。
旗袍上身。
那种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像是被一条蛇缠绕住。
扣子一直扣到下巴,领口立得极高,只露出一截修长得近乎脆弱的脖颈。
严丝合缝,充满了一种不可侵犯的凛然。
但视线往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腰身被疯狂地收紧,那布料像是长在了她的肉里,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再往下,陡然丰腴的臀线撑起了一片饱满的轮廓。
这就是掐腰旗袍的威力。
哪怕什么都不露,光是这个剪影,就能让男人的喉咙发。
裙摆开叉不高,只到膝盖上方两寸。
不动时,端庄娴雅。
稍微一迈步,那一抹白得晃眼的小腿肌肤,就在深蓝色的布料下一闪而过。
犹抱琵琶半遮面。
这才是最高级的钩子。
林娇娇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身。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纯如水,身段却妖冶如火。
这身衣服,就像是给天使涂上了罂粟汁。
只要看一眼,就能让人中毒。
“叩叩叩。”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很急促,很不耐烦。
“林小姐!”
王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施舍。
“老夫人发话了。”
“今天四少爷回来,是大喜的子。”
“特许你去偏厅吃饭,别在屋里窝着了,免得晦气。”
偏厅?
林娇娇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还是没把她当人看,连上主桌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这也正好。
主桌太挤,施展不开。
偏厅那个位置,正好能把正厅的一切尽收眼底,也能让正厅的人一眼就看到这边的风景。
她伸手理了理领口的盘扣,指尖掠过喉结。
那是她全身上下,除了脸和手,唯一露在外面的皮肤。
“知道了,王婶。”
林娇娇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门外的脚步声还没走远,似乎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一个落魄的“嫂子”,一个被关禁闭的小白花。
能有什么好衣服换?
无非就是那几件洗得发皱的确良。
林娇娇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里的怯懦和柔弱,在这一瞬间消散得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冷静与贪婪。
脑海里浮现出陆萧的资料。
空军王牌、桀骜不驯、爱自由。
唯一的弱点……是那个从未露面的“庸医”。
林娇娇垂下眼帘,轻轻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庸医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药石无医。
她伸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收腹、挺。
将那原本就夸张的腰臀比,绷得更紧。
“咔哒。”
门锁转动,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王婶正板着一张脸,准备再催两句。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林娇娇身上的那一刻,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王婶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像是看见了鬼,又像是看见了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妖精。
这……这还是那个畏畏缩缩的林小姐吗?
这身段……这衣服……
“走吧,王婶。”
林娇娇微微侧头,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嘴角挂着一抹人畜无害的浅笑。
“别让四弟等急了。”
说完,她也没管呆若木鸡的王婶。
踩着那双并不合脚的布鞋,却走出了穿高跟鞋般的摇曳生姿。
一步,一步。
朝着那个灯火通明的陆家主楼走去。
那里,有一只刚刚落地、还没收起爪牙的雄鹰,正等着她去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