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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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陆萧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大院里激起千层浪。

最激动的莫过于陆老太太。

陆家五个孙子,她最偏心的就是老四。

不为别的,就因为陆萧长得最像年轻时的陆老爷子。

那眉眼,那桀骜的劲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再加上他是空军王牌飞行员,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更是整个陆家的荣耀。

天刚蒙蒙亮。

老太太就拄着拐杖在厨房里转悠开了,指挥着勤务兵鸡宰鸭,鸡毛飞了一地。

“那只老母鸡留着炖汤!那是给小萧补身子的!”

“把地窖里那两瓶茅台拿出来!藏了十年了,今天谁拦着也不行!”

老太太的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整个陆家都沉浸在一种过年般的喜气里。

唯独那间阴暗湿的杂物间,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林娇娇被禁足了。

房门外上了锁。

一三餐都由王婶从小窗递进来。

两个发硬的黑面馒头,一碟看不见油星的咸菜。

林娇娇看都没看一眼。

她把馒头掰碎了,扔在墙角的鼠洞边。

她现在没空吃饭。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地上堆着一座小山似的旧衣服。

那是她趁着之前收拾杂物时,一点点从箱底抠出来的。

全是些陈年旧货,散发着一股樟脑丸混合着霉味的怪味。

林娇娇跪在地上,像个在垃圾堆里淘金的拾荒者。

她一件件地翻检。

粗布的列宁装、打满补丁的劳动布裤子,甚至还有两件破了洞的棉背心。

太硬,太糙。

本做不出那种流淌在身上的效果。

林娇娇的眉头皱了起来,指尖沾满了灰尘。

直到她的手,触碰到了一抹异样的冰凉。

在最底下,压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团状物。

她用力把它扯了出来。

是一件女士的旧褂子。

不知道是陆家哪位姑留下的。

颜色是暗沉沉的藏蓝色,像是深夜里的大海。

虽然款式老得掉牙,但这料子……

林娇娇的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

滑腻,冰凉。

这是早些年进口的人造丝。

在这个的确良都算奢侈品的年代,这玩意儿就是稀罕物。

保存得极好,连个虫眼都没有。

就是它了!

林娇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没有剪刀。

陆家防她像防贼一样,不可能给她留这种利器。

但她有更趁手的东西。

她背过身,避开门缝可能投来的视线,解开领口的扣子。

从贴身衣物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油纸包。

摊开。

九长短不一的“渡厄金针”整齐排列,旁边还别着一把极薄的手术刀。

只有柳叶那么大,泛着森森的寒光。

这是她前世吃饭的家伙,也是这一世保命的底牌。

林娇娇将那件褂子平铺在床上,用手掌抚平上面的褶皱。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小瓶,那是她偷偷积攒的空间灵泉水。

她倒了几滴在手心,用力搓热,然后均匀地按压在布料上。

原本有些发僵的陈年老布,像是因为这一抹滋润而活了过来。

变得更加柔软,隐隐泛起一层幽幽的水光。

没有尺子。

林娇娇伸出手指,在布料上比划着。

一拃,两拃。

她的手很稳,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得像是用卡尺量过。

脑海里,那张设计图已经成型。

不是那种开叉到、风尘味十足的旗袍。

那种东西,陆萧那种见过世面的公子哥一眼就能看腻。

她要做的,是一件战袍。

一件能把“禁欲”和“诱惑”这两个词完美缝合在一起的战袍。

手术刀在她指尖翻飞。

“嘶——”

极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刀锋划过布料,就像热刀切过黄油,没有一丝阻滞。

原本宽大走样的旧褂子,瞬间被分解成了几块不规则的布片。

林娇娇眯起眼睛,拈起那最细的绣花针,穿针引线。

接下来,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所谓的“无痕针法”,讲究的就是一个“藏”字。

针脚要密,却不能露在外面。

要把线头死死地锁在布料的夹层里。

这需要极强的手指控制力。

林娇娇盘腿坐在床上,脊背挺得笔直。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屋内昏暗得几乎看不清。

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完全凭借着指尖的触感在游走。

这双手,能拿手术刀救人,也能拿绣花针勾魂。

为了追求那种极致的贴合感,她在腰线的位置特意多收了两分。

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尺寸。

穿上它,连呼吸都要收着劲儿。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手背上。

她连擦都没空擦。

整整一个下午,那件旧褂子在她的手里重生了。

当最后一针收尾,咬断线头,林娇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将这件崭新的改良旗袍提了起来。

藏蓝色的人造丝,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流淌着光泽,像是一条深海里的人鱼皮。

林娇娇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面裂了一道缝的镜子前。

她脱下身上那件宽大、洗得发白的衬衫,露出里面单薄却玲珑有致的身子。

旗袍上身。

那种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像是被一条蛇缠绕住。

扣子一直扣到下巴,领口立得极高,只露出一截修长得近乎脆弱的脖颈。

严丝合缝,充满了一种不可侵犯的凛然。

但视线往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腰身被疯狂地收紧,那布料像是长在了她的肉里,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再往下,陡然丰腴的臀线撑起了一片饱满的轮廓。

这就是掐腰旗袍的威力。

哪怕什么都不露,光是这个剪影,就能让男人的喉咙发。

裙摆开叉不高,只到膝盖上方两寸。

不动时,端庄娴雅。

稍微一迈步,那一抹白得晃眼的小腿肌肤,就在深蓝色的布料下一闪而过。

犹抱琵琶半遮面。

这才是最高级的钩子。

林娇娇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身。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纯如水,身段却妖冶如火。

这身衣服,就像是给天使涂上了罂粟汁。

只要看一眼,就能让人中毒。

“叩叩叩。”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很急促,很不耐烦。

“林小姐!”

王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施舍。

“老夫人发话了。”

“今天四少爷回来,是大喜的子。”

“特许你去偏厅吃饭,别在屋里窝着了,免得晦气。”

偏厅?

林娇娇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还是没把她当人看,连上主桌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这也正好。

主桌太挤,施展不开。

偏厅那个位置,正好能把正厅的一切尽收眼底,也能让正厅的人一眼就看到这边的风景。

她伸手理了理领口的盘扣,指尖掠过喉结。

那是她全身上下,除了脸和手,唯一露在外面的皮肤。

“知道了,王婶。”

林娇娇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门外的脚步声还没走远,似乎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一个落魄的“嫂子”,一个被关禁闭的小白花。

能有什么好衣服换?

无非就是那几件洗得发皱的确良。

林娇娇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里的怯懦和柔弱,在这一瞬间消散得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冷静与贪婪。

脑海里浮现出陆萧的资料。

空军王牌、桀骜不驯、爱自由。

唯一的弱点……是那个从未露面的“庸医”。

林娇娇垂下眼帘,轻轻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庸医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药石无医。

她伸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收腹、挺。

将那原本就夸张的腰臀比,绷得更紧。

“咔哒。”

门锁转动,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王婶正板着一张脸,准备再催两句。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林娇娇身上的那一刻,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王婶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像是看见了鬼,又像是看见了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妖精。

这……这还是那个畏畏缩缩的林小姐吗?

这身段……这衣服……

“走吧,王婶。”

林娇娇微微侧头,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嘴角挂着一抹人畜无害的浅笑。

“别让四弟等急了。”

说完,她也没管呆若木鸡的王婶。

踩着那双并不合脚的布鞋,却走出了穿高跟鞋般的摇曳生姿。

一步,一步。

朝着那个灯火通明的陆家主楼走去。

那里,有一只刚刚落地、还没收起爪牙的雄鹰,正等着她去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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