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咽下一口饭，语气自然。
“孩子不懂事，林语你是大人了，怎么不知道躲？”
“你这一摔，把大家都吓坏了，年夜饭也没吃成。姑姑刚才在群里说，孩子回去被吓得发烧了。”
“所以呢？”我看着他。
“表弟一家通情达理，不用咱们赔精神损失费。”
陆鸣指了指表格，“但这笔打车费、急诊挂号费，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费用，属于因你的过失导致的扩大损失。按照过错原则，你得承担80%。”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鸣的鼻子：
“你还是人吗？那熊孩子从后面推的小语！小语当时挺着大肚子，怎么躲？你还要小语赔钱？”
“监控我都看了，走廊那么宽，她非要走中间。”
陆鸣抽了张纸巾擦嘴。
“总之，姑姑那边的意思是，都是一家人，别因为你摔倒这事儿闹得不愉快。你包个两千块红包给孩子压压惊，这事儿就算翻篇。”
让受害者给施暴者包红包压惊。
这就是陆鸣的逻辑。
我突然想起，那个五岁的熊孩子推我的时候，喊的是：“让你不给我买奥特曼！推死你！”
现在我被推得大出血，还得给凶手赔钱。
“红包，我可以给。”
在枕头上，虚弱地开口。
陆鸣眼神一亮，大概是觉得我又妥协了，像以前一样好拿捏。
“我就知道你识大体。”他作势要拿我手机。
“那你现在就给姑姑转过去。”
“不急。”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转账之前，你先把住院押金还我。”
“什么？”陆鸣眉头皱起。
“住院押金，三万块。是我刷的卡。”
我指了指床头的缴费单。
“据《民法典》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生孩子属于家庭常生活需要，费用应由夫妻共同承担。”
“你既然要跟我算细账，那就按法律来。这三万，你转我一万五。”
陆鸣的脸沉了下来。
“林语，你现在跟我谈法条？”
他是大律师。
以前我哪怕提一句法律，都会被他用专业的术语羞辱得体无完肤。
“不是我要谈，是你我的。”
我拿出手机，点开支付宝的账单。
“还有，除夕那天，你妈打碎了我一只迪奥的粉底液，五百八。你侄子弄脏了我的羊毛地毯，洗费三百。你刚才吃的鳗鱼饭，用的是我的美团会员红包抵扣了八块钱。”
我抬眼，目光直直地刺向他。
“陆大律师，把这些也算一算，再来跟我谈给熊孩子发红包的事。”
陆鸣的表情像吃了只苍蝇。
他没想到，那个平时连买菜都要问他意见、工资卡全交、只留两千块零花钱的“贤妻”，突然会算账了。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妈还在这儿，你丢不丢人？”
“丢人？你让我签无痛协议的时候觉得丢人吗？”
我反问，“还是说，你那份年薪两百万的体面，全是靠压榨老婆省出来的？”
“我是为了这个家！”
陆鸣声音拔高。
“我在外面打拼，把钱都了，为了以后换大房子，为了孩子上国际学校！你眼皮子怎么这么浅？”
。
这四个字，这三年我听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