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个小感冒，别那么紧张。妈说得对，大过年的，一家人团聚最重要。你先去做早饭，我看着悠悠，有事叫你。”
许静的心，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这就是她的丈夫。
永远的和事佬，永远的“我妈说得对”。
孩子的健康，在她婆家人眼里，比不上一顿早饭，一条活鱼。
李莉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了声。
“周明就是比你有大局观。不像有些人，就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许静没再说话。
她默默转身，走进了厨房。
冰冷的水龙头冲刷着双手，也冲刷着她心里最后一丝温度。
她想起了第一年。
她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给这一大家子人做年夜饭，累到差点早产。
她想起了第二年。
悠悠刚半岁，她一边抱着哭闹的孩子，一边在厨房里挥汗如雨。
而这些人，永远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嗑着瓜子，对她呼来喝去。
吃完饭，碗一推，抹抹嘴，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留给她一桌子的狼藉和满水槽的油腻碗碟。
周明只会说：“我帮你……哎呀，我妈叫我了，你先忙着。”
三年。
整整三年。
她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到了春节，就自动开启保姆模式。
凭什么？
就凭她嫁给了周明？
就凭这个房子，是她婚前父母全款给她买的？
许静关掉水龙头。
一个念头，像一颗冰冷的种子，在她已经彻底僵死的心里，破土而出。
清晰，且坚定。
这个年，她不想再这样过了。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天。
天会亮的。
但这个家，她不伺候了。
02
许静在厨房里，动作机械地煮了十一份小米粥，烙了二十张葱油饼。
油烟机轰鸣着，隔绝了客厅里的一切喧嚣。
也给了她一个独立思考的空间。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走。
立刻，马上。
七点半，她把早餐一一端上桌。
周伟第一个坐下，夹起一张饼咬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又是饼？一大早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李莉跟着附和：“就是，熬点皮蛋瘦肉粥也好啊。”
王琴一边给孙子周浩剥鸡蛋，一边教训许静：“让你早点去买菜，磨磨蹭蹭的。你要是早去了，现在鱼汤都炖上了，当早饭喝多好。”
没人问一句悠悠怎么样了。
许静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坐下，喝着自己碗里的粥。
周明给她夹了个鸡蛋，讨好地说：“快吃，吃完我帮你一起收拾。”
许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句“我帮你”，她听了三年，也失望了三年。
吃完饭，桌上一片狼藉。
王琴拉着周明，开始分派任务。
“老大，你带周浩去楼下小卖部买点炮仗。”
“老二，你带小雅去贴对联。”
“老周，你去把阳台那些货再晒晒。”
所有人都有事做，除了她和李莉。
李莉照旧瘫在沙发上，一边剔牙一边指挥周浩：“别乱跑，把手机弄脏了！”
而许静，理所当然地被当成了唯一的洗碗工。
周明临走前，还特意跑到厨房门口嘱咐她。
“小静，你快点收拾，等下妈还要用厨房准备午饭的硬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