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弟子所居的区域，喧嚣混杂着精进的渴望。
一间远离主道的偏僻院落里，烛火昏黄。
孙浩站在屋子中央，头垂得很低，姿态恭敬。
他对面坐着一个青年，锦衣华服，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正是赵乾。
赵乾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茶杯，杯中是今年新贡的云雾灵茶。
他没有喝，只是任由那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表情。
“说吧。”
他开口，两个字敲在孙浩心上。
孙浩身体躬得更低了。
“赵师兄，是关于李呈飞的事。”
“哦？”
赵乾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前几，万剑冢那边传来消息，说有魔气异动。”
孙浩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
“宗门派了王长老亲自去巡查，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这事我听说了。”
赵乾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与李呈飞有何关系？”
“关系……关系就在于，那魔气异动的源头，很多人都说，就在李呈飞看守的那片药圃附近。”
孙浩的声音压得更低。
“可是王长老查过后，却说一切正常，李呈飞也安然无恙。”
赵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叩。
叩。
叩。
每一次敲击，都让孙浩的心跳漏掉半拍。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烛火爆开灯花的细微声响。
许久，赵乾才再次开口。
“安然无恙？”
“是……是的，赵师兄。”
孙浩连忙回答。
“他运气好，每次都能。”
赵乾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运气？”
他重复着这个词，尾音拖长。
“孙浩，你跟了我多久了？”
孙浩一愣，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回师兄，三年零两个月了。”
“三年了。”
赵乾站起身，在不大的房间里踱步。
“你还是这么天真。”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运气。”
“一个被废了灵，打发去看守坟地的废物，三番两次从我们手里逃脱。”
“你不觉得奇怪吗？”
孙浩不敢接话，只能把头埋得更深。
赵乾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万剑冢是什么地方？是埋葬了万千剑器，怨气冲天的不祥之地。”
“魔气异动，绝非空来风。”
“王长老找不到，不代表没有。”
他走到孙浩面前，俯下身。
“或许，是被什么人，用什么方法，给掩盖了。”
孙浩的呼吸一滞。
他听懂了赵乾话里的意思。
“师兄是说……是李呈飞？”
“除了他，还能有谁？”
赵乾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一定是在万剑冢里，得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好处。”
“或者，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
“一个废物，是不可能在那地方活得那么滋润的。”
孙浩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从未想过这一层。
在他的认知里，李呈飞就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只是运气好了一些。
“那……赵师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像以前那样，克扣他的物资吗？”
赵乾摇了摇头。
“小打小闹，已经没有用了。”
他的手指再次敲击桌面，这一次，节奏变得沉重。
“反而会让他更加警惕。”
“既然他有秘密，那我们就让他再也守不住这个秘密。”
赵乾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那瓷瓶通体漆黑，不透一丝光，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
他将瓷瓶放在桌上，推到孙浩面前。
“下次你去，不必再克扣他的任何东西。”
“甚至可以对他和颜悦色，让他放松警惕。”
孙浩看着那个黑色瓷瓶，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赵师兄，这是……”
“蚀脉散。”
赵乾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
孙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是外门黑市里流传的一种禁药，歹毒无比。
无色无味，入水即化。
修士一旦服下，灵力会在经脉中逆行，灼烧撕裂每一寸脉络。
那种痛苦，会持续七天七夜。
最终，修为尽废，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师兄，这……这要是被宗门发现了……”
“谁会去为一个守墓的废物鸣不平？”
赵乾打断了他。
“你只需找个机会，将它下在他的饮食里。”
“一滴就够了。”
“我要让他修为尽废，让他尝尽人间之苦。”
赵乾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快意。
“我倒要看看，一个连灵力都无法运转的废人，还能不能守住他的秘密。”
“没了修为，他还能不能在那鬼地方活下去！”
孙浩看着那个小小的瓷瓶，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却重若千斤。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喉咙涩。
赵乾的话语，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要么照做，要么……下一个被“处理”的，可能就是自己。
况且，只要一想到李呈飞那张平静的脸，孙浩的心中就涌起一股无名的嫉妒与恨意。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废物能活得那么安逸。
凭什么他能得到连内门弟子都觊觎的秘密。
想到这里，孙浩心中的恐惧被贪婪与恶毒所取代。
他伸出手，颤抖着，将那个黑色瓷瓶握在手里。
瓶身冰凉，触感坚硬。
“师兄放心。”
孙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赵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赵师兄！”
孙浩如蒙大赦，将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躬身退出了房间。
走出院门，外面的月光洒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紧握的衣襟，那里藏着足以毁灭一个人的恶毒。
他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股扭曲的兴奋在心底滋生。
李呈飞。
你的好运，到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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