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这辈子,没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
他是厂里的老师傅,技术标兵,带出来的徒弟现在不是厂长就是书记。
别说在街道,就是在区里,谁见了他不客气地叫一声“李师傅”。
可今天,就在我捐钱盖的食堂里,为了两份菜,他被人拦住了。
当着几十个老街坊的面。
我爸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是一种混杂着错愕、屈辱和不敢相信的神色。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
“下一位。”
张翠萍直接打断了他,对着后面的人喊了一句。
队伍里没人动。
大家都在看我爸。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疑惑,也有的在看热闹。
我爸就那么站着,端着餐盘,没有走。
他不能走。
他一走,就是认了自己没理,就是当众丢了这个人。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食堂里的气氛,凝固得像一块铁。
我当时就站在食堂门口,隔着一道玻璃门。
我看见了全过程。
一股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的脸色肯定很难看。
周围的老人们看到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开口。
“小哲来了!”
“李总,这怎么回事啊?老李怎么还不能打饭了?”
“就是啊,食堂不就是你盖的吗?”
张翠萍看到我,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迎了上来。
“李总,您来了。”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我爸身边。
“爸。”
我爸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他想把餐盘收回来,手却有点抖。
我伸手,接了过来。
然后我才转身,看着张翠萍。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爸,为什么不能打饭?”
张翠萍推了推眼镜,拿出一副讲原则的架势。
“李总,我们食堂有规定,所有就餐老人必须提前在社区登记,核实年龄和户籍,我们才建档发卡。他是今天直接过来的,名单上没有,按规矩,不能打。”
我听笑了。
“规矩?”
“对,规矩。”
她强调道。
“这是王主管亲自定的,为了方便管理,对所有人都一样。”
她把王建军抬了出来。
我点点头。
“行,那我爸现在登记,可以吗?”
张翠萍好像就等着我这句话。
她指了指墙角的办公室。
“可以,去那边填表,带上户口本、身份证,我们审核通过之后,明天就可以来吃饭了。”
明天?
我看着窗口里那些冒着热气的饭菜,又看看我爸通红的脸。
我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我一句话都还没说,那个叫王建军的主管闻讯赶来了。
他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都堵在窗口什么?”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哎呀,李总,您怎么还在这儿?这点小事,我来处理,您去办公室喝茶。”
他想把我拉走。
我站着没动。
“王主管,你来的正好。”
我指着窗口。
“我问问,我爸今天,到底能不能吃上这口饭?”
王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