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的夜风卷着绯色的灰雾,拍在人脸上时带着一股黏腻的甜香,像陈年的女儿红混着化不开的痴怨,吸进肺腑里,连心神都跟着微微发颤。
沈惊寒靠在废弃服务区的断墙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绯色红线。那细如发丝的红线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活物般轻轻颤动,与百米外那座被绯雾笼罩的红尘客栈,产生着近乎共振的悸动。
视野里,副本强制开启的倒计时鲜红刺眼,正一秒一秒地跳动着:【09:57:32】。
距离他们踏入这片地界,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夕阳彻底沉入了远处的山峦,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布,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整片废土,唯有那座三层高的红尘客栈,在绯雾里亮着两盏昏红的灯笼,像一双窥伺着活物的眼睛,在无边的黑暗里,散发着致命又诡异的吸引力。
“这雾不对劲。”
陆执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冷硬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握着那支判官笔样式的短刃,指尖在刃身轻轻划过,阎罗王的阴司权能悄然运转,一层淡淡的乌光在他周身铺开,将那些试图钻进皮肤的绯色雾粒挡在了外面。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沈惊寒,眉头紧锁:“雾里有幻境之力,能勾动心底的执念,比荒村副本里的黑雾邪门得多。就算是待在副本外,心神也会被慢慢侵蚀。”
沈惊寒抬眼,目光穿过翻涌的绯雾,落在那座客栈斑驳的招牌上。“红尘客栈” 四个漆皮剥落的大字,在昏红的灯笼光里,竟像是活过来一般,每一笔都缠着密密麻麻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红线,像一张织了千年的网,等着飞蛾扑火。
“当然不对劲。” 沈惊寒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温和的眉眼,却透着一股洞穿一切的冷意,“这是月老的执念具象化的副本,雾里的不是别的,是千百年里,无数被错配的姻缘、求而不得的痴怨、反目成仇的羁绊。这些东西,就是这个副本里最锋利的刀。”
意识深处,那道温和无波、缠缠绵绵了三年的声音,恰时响起,像千年古祠里燃了半生的香雾,裹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说得不错。这红尘客栈里的每一粒雾,每一线,都是世间最磨人的羁绊。沈惊寒,你不是最擅长勘破人心、拿捏羁绊吗?这副本,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试炼。”
是月老。
从他们抵达这片地界开始,这位与他绑定了三年的神明,就变得异常活跃。荒村副本里,祂大多时候只是偶尔提点几句,可此刻,祂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迫切的引导,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连沈惊寒都难以完全捕捉的执念。
沈惊寒在意识里慢悠悠地回了话,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捻着腕间的红线:“为我量身定做,还是为你自己补全执念缺口?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荒村副本里,你让我拆那对夫妻的羁绊,差点把我折进去。这次的副本,你又打算给我挖多少坑?”
月老低笑起来,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异样:“我与你本就是生死共生的赌局,你勘破的羁绊越深,对我的真名理解越透,你的权能越强,活下去的筹码就越多。我给你的,从来都是生路,不是坑。”
“生路?” 沈惊寒挑眉,在意识里轻笑一声,“听风阁的卷宗里写得明明白白,三十七个人进了这个副本,没一个活着出来的。这就是你说的生路?”
“他们死,是因为他们勘不破羁绊,守不住本心,更看不懂规则。” 月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他们只看到了规则里的生死,却看不到规则背后的因果。而你,沈惊寒,你和他们不一样。”
沈惊寒没再接话。
他太清楚这位绑定神明的性子了。三年来,他们之间的博弈从未停止过。月老永远只会说一半藏一半,用温和的引导,把他推向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双向利用的赌局里,永远握住主动权,绝不被神明的执念裹挟。
“还有十个小时副本才开启,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整,把卷宗里的信息再捋一遍。” 沈惊寒收回目光,看向陆执,语气平静,“进去之后,我们大概率会被分开,或者被幻境扰,必须提前定好暗号和应对规则的底线。”
陆执点了点头,收回了周身的权能,跟着沈惊寒走进了服务区废弃的便利店。和荒村副本外的那间便利店一样,这里早已被洗劫一空,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包装袋和风的骸骨,角落里结满了蛛网,只有收银台后的一小块地方,还算净。
两人熟练地用货架堵住了破碎的玻璃门,又在门口布下了预警的陷阱。沈惊寒腕间的红线分出数十道细如发丝的丝线,沿着便利店的墙壁铺开,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警戒网 —— 但凡有活物或者邪祟靠近,红线会第一时间发出预警。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在收银台后坐了下来。
陆执从背包里拿出了那本厚厚的卷宗,摊开在两人面前。卷宗里贴满了关于红尘客栈副本的所有信息,包括三十七名死者的身份、绑定神明、理解度,以及他们临死前传出来的只言片语,还有听风阁能查到的、零碎的规则线索。
“卷宗里记录的,传出来的规则只有三条。” 陆执的手指点在卷宗的某一页上,冷硬的眉峰微微蹙起,“第一,客栈里晚上十二点之后,禁止出门。第二,禁止接受老板娘给的任何食物和酒水。第三,永远不要相信和你一起进去的人。”
他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惊寒,目光里带着一丝笃定:“荒村副本里我们就说过,这条第三条,本身就是个陷阱。一旦信了这条规则,我们就会互相猜忌,正中副本的下怀。”
沈惊寒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卷宗里那些死者的信息上。
三十七名死者里,有十二个小队,二十五名独行者。其中有五对是夫妻,八对是过命的搭档,甚至还有一对是亲生兄弟,无一例外,全都死在了自相残里。卷宗里的验尸记录写得清清楚楚,他们身上的致命伤,都来自于同行者的权能。
而那些独行者,大多死在了规则反噬里,死前都传出来了 “规则是假的”“老板娘骗了我们” 之类的疯话。
“不止是陷阱。” 沈惊寒的指尖停在了卷宗里的一句话上 ——“红线…… 到处都是红线…… 被缠住了…… 跑不掉了……”,他的眼神微微沉了沉,“这条规则,是这个副本的核心,也是月老执念的具象化。祂执掌人间姻缘羁绊千年,最清楚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有多脆弱,猜忌有多容易滋生。”
“祂要的,不是我们互相残。祂要的,是我们在极致的猜忌和考验里,依旧能守住彼此的羁绊。只有这样,才能勘破祂‘错配因果’的执念缺口,补全祂的真名。”
陆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能理解规则的陷阱,却很难理解神明的执念。他与阎罗王的绑定,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交易 —— 他用公道判罚,弥补阎罗王错判冤案的执念,阎罗王给他权能,让他查清陆家灭门案的真相。
可沈惊寒和月老之间的博弈,却绕着 “羁绊”“真心” 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让他觉得难以捉摸。
“那我们进去之后,到底该遵守什么,该打破什么?” 陆执问道。他习惯了明明白白的规则,对这种真真假假、互相矛盾的规则怪谈,天生就有些不适应。
沈惊寒笑了笑,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了然:“很简单。我们只守两条底线。第一,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绝对不能怀疑对方。第二,无论规则怎么写,只要违背我们活下去的核心利益,就一概不信,一概不遵守。”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他在乱世里活了三年的真理 ——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所有的规则,都要为 “活下去” 这个最终目标服务。
陆执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信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荒村副本里的生死与共,让他彻底认可了这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男人。他知道沈惊寒唯利是图,算计到了骨子里,可他也知道,沈惊寒的承诺,比乱世里绝大多数人的誓言都要靠谱。
沈惊寒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伸出手,腕间的红线轻轻一动,一道极细的绯色丝线,缠上了陆执的手腕,和荒村副本里的那道印记不同,这道红线,是直接将两人的意识,做了一个最基础的绑定。
“这道红线,能让我们在副本里,无视幻境和距离,给对方传递最简单的消息。” 沈惊寒的指尖轻轻一捻,陆执腕间的红线微微发烫,“一共三个信号。一次震动,代表安全;两次震动,代表有危险;三次震动,代表立刻汇合,无论你在做什么,看到了什么。”
陆执低头看了眼腕间几乎看不见的绯色细线,点了点头,将这三个信号牢牢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把卷宗里的所有信息,翻来覆去地捋了无数遍。沈惊寒用红线,将所有死者的死亡时间、地点、临死前的遗言,一一对应起来,在脑海里不断推演着副本里可能出现的规则陷阱,和应对的方案。
陆守则在一旁,不断打磨着自己的权能,熟悉阎罗王的谎言勘破、阴司判罚之力。他很清楚,这个副本里,幻境和欺诈是主旋律,他的权能,是勘破谎言、守住本心最锋利的刀。
意识里,月老偶尔会冒出来,说上一两句模棱两可的话,却始终不肯透露副本的核心规则。沈惊寒也懒得问,他从来都不会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神明的仁慈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视野里的倒计时,跳到最后一分钟的时候,两人同时站起身,走到了便利店门口。
绯色的雾,比之前更浓了。百米外的红尘客栈,两盏昏红的灯笼,像是在对着他们招手。客栈的大门,在雾里缓缓打开,门内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一张巨兽的嘴,等着他们踏入。
【副本名称:红尘客栈】
【副本类型:规则怪谈 + 情感解密 + 身份博弈】
【核心执念神明:月老】
【强制开启倒计时:00:00:03】
【00:00:02】
【00:00:01】
【副本正式开启,强制传送中……】
刺眼的白光瞬间笼罩了两人,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传来,沈惊寒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的地面瞬间消失,耳边的风声、雾粒的摩挲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再次落地时,脚下是冰凉光滑的青石板,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檀香,混着淡淡的胭脂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红线特有的绯色气息。
沈惊寒瞬间绷紧了身体,腕间的红线如水般铺开,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可下一秒,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 红线只能铺开周身三米的范围,再往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本无法延伸。
他的权能,被压制了。
“陆执?”
沈惊寒低唤了一声,抬眼扫过四周。
他此刻正站在红尘客栈的大堂里。大堂很宽敞,正中央摆着十几张梨花木的桌椅,擦得一尘不染,桌上摆着青瓷的茶杯,像是随时都在等着客人入座。大堂的正前方,是一个长长的柜台,柜台后挂着密密麻麻的红线,红线上系着一个个小木牌,写着看不清的名字,像极了月老祠里的姻缘牌。
柜台的正中央,挂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磨得光亮,正是规则里提到的 “姻缘镜”。
而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陆执,不见了。
沈惊寒的指尖微微收紧,腕间的红线轻轻颤动了一下,传来了陆执那边的一次震动 —— 代表安全。
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至少陆执现在是安全的,只是被副本分开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婉转,像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在大堂里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落在人的耳朵里,连骨头都要酥了。
“这位客官,远道而来,辛苦了。”
沈惊寒猛地抬眼,看向柜台后。
不知何时,柜台后站了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旗袍,身段窈窕,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风情,眼角一颗泪痣,更添了几分痴怨的美感。她的手里拿着一把算盘,指尖轻轻搭在算盘珠上,正笑盈盈地看着沈惊寒。
她就是红尘客栈的老板娘,苏晚娘。
沈惊寒的脸上,瞬间挂上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微微躬身,语气客气,没有半分攻击性,却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老板娘客气了。路过此地,想在客栈里借住几晚。”
“自然是可以的。” 苏晚娘笑了笑,从柜台下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簿子,一支毛笔,推到了沈惊寒面前,“我们客栈的规矩,住店要先登名造册,写下自己的姓名、年纪,还有…… 心上人的名字。”
沈惊寒的目光落在簿子上,簿子的纸页泛黄,上面写满了名字,大多都被划掉了,墨迹晕开,像一道道血痕。而 “心上人的名字” 那一栏,绝大多数都是空着的,少数写了名字的,都被红笔划得面目全非。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红线,意识里对着月老冷笑一声:“怎么?刚进副本,就要试探我的执念?”
月老低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是客栈的规矩而已。你连这点考验都过不了,还想勘破我的真名?”
沈惊寒没理祂,抬眼看向苏晚娘,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语气不紧不慢:“老板娘,若是我没有心上人,这一栏,该怎么填?”
苏晚娘的笑意深了几分,眼角的泪痣跟着动了动,风情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客官说笑了。人活在这世上,怎么会没有心上人呢?就算没有爱人,也有亲人,有兄弟,有想要守护的人。只要是你心里记挂的人,都可以写。”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补充道:“对了,客官。这登名造册,是我们客栈的第一条规矩。若是不填,可是住不了店的。”
沈惊寒的目光,落在了柜台侧面的墙上。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红笔写着十二行字,正是《红尘客栈十二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十二条规则,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了心里。尤其是第十条 —— 永远不要相信和你一同进入客栈的人,他们随时可能为了活下去,背叛你,死你。
还有第三条 —— 客栈内共有 12 间客房,房号 1-12,禁止进入非自己分配的客房,禁止更换客房,每间客房仅可入住 1 人。
以及第七条 —— 老板娘苏晚娘是客栈唯一的管理者,需绝对服从老板娘的指令,禁止质疑老板娘的任何决定。
沈惊寒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他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姓名栏里,写下了 “沈惊寒” 三个字,年纪栏里填了 19 岁。然后,在 “心上人名字” 那一栏里,顿了顿,写下了三个字:
陆执。
落笔的瞬间,他腕间的红线,猛地烫了一下,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意识里,月老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咦,像是惊讶,又像是玩味。
柜台后的苏晚娘,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也微微一顿,看向沈惊寒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客官倒是坦诚。” 苏晚娘笑了笑,收回了目光,从柜台里拿出了一把黄铜钥匙,放在了沈惊寒面前,钥匙上挂着一个木牌,写着数字 “7”,“给您安排 7 号客房,在二楼的最东侧。祝您住得愉快。”
沈惊寒拿起钥匙,指尖刚碰到钥匙的瞬间,视野里就弹出了一行提示:
【已进入红尘客栈副本,获得客房分配:7 号房】
【副本核心规则已解锁,请注意查看】
【副本内死亡即为真实死亡,请谨慎行事】
他抬眼看向苏晚娘,依旧笑着,状似随意地问道:“老板娘,我还有个朋友,和我一同来的,不知他现在在哪里?”
苏晚娘拿起算盘,轻轻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的笑意不变:“客官放心,您的朋友已经登完记了,就在大堂里。只是我们客栈的规矩,客人之间,除非自己愿意,否则是看不到彼此的。毕竟,这红尘里的人心,最是经不起试探,不是吗?”
沈惊寒的心里微微一凛。
看不到彼此?
难怪他刚才铺开红线,都感知不到陆执的气息。副本竟然直接屏蔽了他们的感知,甚至连视觉都屏蔽了。这是要从一开始,就放大他们之间的猜忌,让他们落入规则的陷阱里。
就在这时,大堂的门,“吱呀” 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看着三十岁上下,面容斯文,嘴角挂着得体的笑,看着像个儒雅的学者,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和算计。
他的目光扫过大堂,最终落在了柜台后的苏晚娘身上,笑着躬身:“老板娘,打扰了。来住店。”
沈惊寒的指尖,微微收紧。
男人看着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斯文,嘴角挂着得体的笑,看着像个儒雅的学者,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和算计。他进门的瞬间,目光就扫遍了大堂里的所有人,像在打量自己的猎物,周身萦绕着一股擅长蛊惑人心的诡异气息,他是权能议会的申玄。
申玄像是没看到沈惊寒一样,径直走到了柜台前,拿起毛笔,在簿子上写下了自己的信息。沈惊寒站在侧面,看不到他在 “心上人名字” 那一栏里,写了什么。
苏晚娘给了申玄一把 3 号房的钥匙,申玄接过钥匙,笑着道了声谢,转身就朝着二楼走去,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沈惊寒一眼,仿佛他本不存在。
沈惊寒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苏晚娘说,客人之间除非自己愿意,否则看不到彼此。可申玄刚才进门的时候,目光明明扫过了他所在的位置,却没有半分反应。要么,申玄真的看不到他;要么,申玄的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就在这时,大堂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五人小队,三男两女,一个个神色紧张,手里都握着武器,进门的瞬间,就背靠背站在了一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男人,看着孔武有力,身上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显然是常年在副本里搏的老手。
紧接着,门又被推开了三次。
一对年轻的夫妻,看着才二十出头,手牵着手,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发抖,显然是刚绑定神明没多久的新手。
一个独行者,穿着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进门之后就靠在了墙角,一言不发,气息收敛得几乎看不见。
最后,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看着才二十岁上下,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脚步虚浮地走进了大堂,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一样。
沈惊寒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腕间的红线微微一颤,能清晰感知到她身上缠着浓得化不开的痴怨执念,像一道解不开的死结,牢牢锁着她的神魂。
短短几分钟里,大堂里就聚集了十一个人,加上沈惊寒,一共十二个。正好对应了客栈的十二间客房。
沈惊寒的心里瞬间了然。
这个副本,每一次开启,只会放十二个绑定者进来。他们十二个人,就是这一次副本里,所有的入局者。
而这十二个人里,有申玄这个权能议会的棋子,有祝盈这个困在执念里的宿主,有搏的老手,有懵懂的新手,有看似恩爱、实则未必的夫妻,有独来独往的独行者。
红尘客栈,果然是最能照见人心的地方。
就在这时,柜台后的苏晚娘,突然拍了拍手。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苏晚娘笑盈盈地看着众人,声音温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欢迎各位客官,来到红尘客栈。我是这里的老板娘苏晚娘。”
“既然住进来了,就要守我们客栈的规矩。墙上的十二规,想必各位都已经看到了。丑话说在前面,凡是违反规矩的人,后果自负。我们客栈,从不收留不懂规矩的客人。”
她的话音刚落,那个络腮胡男人就往前站了一步,粗声粗气地问道:“老板娘,我问你,这副本到底怎么才能通关?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苏晚娘笑了笑,指尖轻轻划过算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很简单。什么时候解开了客栈里所有的谜题,什么时候就能离开。至于待多久,全看各位的本事。快的话,一天就能走;慢的话,可能就要永远留在这里,陪我这个老板娘了。”
她的话说得温柔,可听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永远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之前进来的三十七个人,全都永远留在这里了。
那对年轻的夫妻,吓得抱得更紧了,女人的眼里,已经泛起了泪光。
苏晚娘像是没看到众人的恐惧,依旧笑盈盈的:“现在是酉时,还有一个时辰,客栈就要闭门了。各位客官可以先回客房放东西,也可以在大堂里坐着。只是记住,闭门之后,就绝对不能再出客房了。”
“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忘了跟各位说,墙上的十二规,只是基础规则。还有几条补充规则,我在这里跟各位说一下。”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了,竖起耳朵听着。
沈惊寒的指尖,也微微收紧了。
他知道,最关键的陷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