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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正殿里的烛火,再次跳动起来,金光笼罩的神像虚影前,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土地神的虚影,沉默了很久,看着沈惊寒,温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有赞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祂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人类,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事情的本质,看穿了祂藏了三十年的执念。

“小友倒是聪慧,一语中的。” 土地神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像风吹过百年的古祠,带着无尽的沧桑。

“吾让林满以生魂献祭,补全吾之本源,确实不止是为了化解村民的怨气。”

林满的身体,猛地一震,看着土地神的虚影,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都抖了:“土地公…… 您…… 您说什么?”

三十年的坚守,三十年的承诺,难道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想的那样?

“林满,你莫慌。” 土地神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歉意,“吾从未想过要骗你,只是有些事,从未对你言明。”

祂再次转过身,看向沈惊寒和陆执,缓缓开口,把藏了三十年的,连林满都不知道的真相,说了出来。

“吾乃此方土地正神,本是林家坳的第一任村长,三百年前,带领族人在此地开荒建村,死后被村民奉为土地神,守着这片土地,守着林家坳的子子孙孙,已经三百年了。”

“三百年里,吾看着他们出生,长大,成家,生子,看着一代代人,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他们奉吾为神,敬吾香火,吾早已把林家坳,把这些村民,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土地神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温情,可随即,就被无尽的痛苦和自责取代。

“三十年前,天地灵气枯竭,吾的神力本就濒临溃散,又逢大旱,村里颗粒无收,天天有人饿死。吾看着他们跪在庙前哭求,却什么都做不了。吾这个神,当得可笑,当得无能。”

“后来,山匪来了,他们闯进村子,烧抢掠,屠了全村。吾拼尽了最后一丝神力,想挡一挡,想护住他们,可本源受创,连一道屏障都凝不起来。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吾护了三百年的孩子,一个个死在山匪的刀下,吾却什么都做不了。”

祂的虚影,剧烈地晃动起来,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苍老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金色的泪水。

“从那天起,村民们的怨气,就缠在了吾的本源上。它们是吾守护的子民,它们死不瞑目,怨气不散,吾之本源,就会被怨气夜侵蚀,渐溃散。就算没有香火断绝,用不了多久,吾也会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所以,你让林满守在这里三十年,用他的忏悔和生魂,一点点安抚村民的怨气,也一点点修复你被侵蚀的本源?” 沈惊寒开口问道,语气平静,却字字都戳中了真相。

“是。” 土地神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苦涩,“林满是这场惨案的始作俑者,只有他的忏悔,他的生魂,才能一点点化解村民的怨气。三十年的时间,他的生魂,早已和村民的怨气,还有吾的本源,绑在了一起。”

“这场赎罪祭,与其说是他献祭给吾,不如说是,用他三十年的忏悔和生魂,彻底化解村民的怨气,也彻底斩断吾本源上的怨气侵蚀。只有这样,村民们才能安息,吾才能真正解脱。”

祂说完,整个正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满瘫坐在地上,看着土地神的虚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以为,自己是在赎罪,是在完成和土地公的约定。可他没想到,从一开始,他的生魂,就成了化解怨气的药引,成了土地神修复本源的祭品。

可笑吗?不。

就算知道了真相,他也依旧心甘情愿。

是他害了全村的人,是他让土地公被怨气侵蚀了三十年。用他一条命,换村民们安息,换土地公解脱,值了。

“就算是这样,用他的魂飞魄散,换你们的解脱,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陆执开口了,冷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他是有错,可他已经忏悔了三十年,守了三十年。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非要他魂飞魄散吗?”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用一条命,去偿还所有罪孽的事情。罪有应得,不代表要用永世不得轮回的代价,去偿还。

土地神看着陆执,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

“没有别的办法了。” 土地神叹息道,“怨气与他的生魂,还有吾的本源,早已绑在一起,密不可分。唯有以他的生魂为引,彻底献祭,才能斩断这一切。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不对。”

沈惊寒突然开口了,看着土地神的虚影,眼神锐利,语气笃定,像一把钥匙,要彻底打开这藏了三十年的执念枷锁。

“还有别的办法。石碑上写得很清楚,欲解此局,先完未竟之祭,先安亡魂。这场祭祀,从来都不是只有生魂献祭这一种方式。”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神像前,目光落在土地神的虚影上,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戳在了祂执念的最深处。

“三十年前,你是此方土地正神,村民们信任你,供奉你,可在山匪屠村的时候,你却没能护住他们。这才是你最深的执念,对不对?”

“你愧疚,你自责,你恨自己没能护住自己的子民。所以,你才会把自己困在这座神像里,困在这个村子里,和村民的怨气绑在一起,三十年不得解脱。”

“林满的赎罪祭,能化解村民的怨气,却化解不了你的愧疚和自责。就算这场祭祀完成了,你补全了本源,你依旧会困在这个村子里,困在自己的执念里,永远都得不到真正的解脱。”

“因为,你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补全本源,而是完成三十年前,你没能完成的守护。你想给村民们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土地神藏了三十年的心防。

祂的虚影,剧烈地晃动起来,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苍老的眼睛里,流下了更多的金色泪水,积攒了三十年的痛苦和自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是…… 你说的没错……” 土地神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三十年都散不去的痛苦和绝望,“我守了这里三百年,看着他们一代代出生,长大,成家,生子。可最后,我却没能护住他们。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山匪的刀下,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三十年,我看着林满忏悔,看着村民们的怨气夜翻腾,我比谁都痛苦。我是此方土地正神,我没能护住我的子民,我不配做这个神……”

祂的声音,在正殿里回荡着,满是绝望和自责。

这,才是这位土地神,最核心的执念。

副本的核心,从来都不是那场赎罪祭,而是这位土地神,没能完成的守护,和持续了三十年的自责。

沈惊寒看着祂,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

他终于勘破了这个副本,最核心的真相。

“土地公,你错了。” 沈惊寒开口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守护,从来都不是只有挡在他们身前,刀山火海,一力承担。真正的守护,是在他们死后,给他们安息,给他们轮回,给他们一个迟来了三十年的公道。”

“三十年前,你神力溃散,拦不住山匪,不是你的错。可这三十年来,你守着他们的亡魂,守着这个村子,没有让他们被虚无侵蚀,彻底消散,这就是你的守护。”

“现在,我们能帮你,给他们一个公道,让他们得以安息,完成你三十年前,没能完成的守护。不需要林满魂飞魄散,不需要生魂献祭,我们一样能完成这场祭祀,化解所有的执念。”

土地神的虚影,猛地抬起头,看着沈惊寒,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小友…… 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有别的办法?不用林满魂飞魄散,也能化解怨气,完成祭祀?”

“当然。” 沈惊寒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执,对着他笑了笑。

“陆兄,这场祭祀,需要你帮忙。”

陆执愣了一下,看着沈惊寒,皱了皱眉:“我能帮什么?”

“你是判罚者,不是吗?” 沈惊寒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笃定,“三十年前的惨案,山匪是刽子手,林满是始作俑者,那些被当成祭品的外乡人,是受害者,全村的村民,也是受害者。这场惨案,需要一场公正的判罚,给所有死者一个交代。”

“你的权能,能判罚善恶,能定夺对错。只有你的判罚,才能让所有的亡魂,心服口服,才能让它们真正放下怨气,得以安息。”

陆执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瞬间明白了沈惊寒的意思。

这场祭祀,不需要生魂献祭,只需要一场公正的判罚。

判罚林满的罪孽,定下山匪的恶行,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让亡魂们看到,它们的死,不是无人问津,不是不了了之,而是有了最终的判罚,有了迟来的公道。

只有这样,它们才能真正放下怨气,得以安息。

也只有这样,土地神的执念,才能真正化解。祂守护的子民,得到了公道,祂三十年前没能完成的守护,在三十年后,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

陆执看着沈惊寒,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一直以为,沈惊寒是个唯利是图的利己主义者,凡事只看利益,不管对错。可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沈惊寒想到的,不是最快通关的办法,而是给死者一个公道,给林满一条活路。

这个男人,看似冷漠利己,可心底,却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温柔和底线。

“好。” 陆执点了点头,握紧了腰间的短刃,眼神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这场判罚,我来做。我会给所有死者,一个最公正的交代。”

土地神的虚影,看着沈惊寒和陆执,身体微微颤抖着,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两位小友大恩,吾没齿难忘。” 土地神的声音,带着哽咽,“只要能让村民们安息,能给它们一个公道,吾愿散尽一身神力,给两位小友,最丰厚的谢礼。”

林满也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沈惊寒和陆执,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泪流满面。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也给村民们一个公道……”

沈惊寒扶起了林满,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当然不是什么圣母。他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公道,更是为了完美通关。

完美通关的条件,是化解土地神的核心执念,完成三十年前未完成的祭祀,击掠夺者首领,零无辜者伤亡。

用生魂献祭的方式,林满会死,他们达不到零无辜者伤亡的条件,只能算是基础通关。

而用公正判罚的方式,完成这场祭祀,既能化解土地神的执念,安抚亡魂,又能保住林满的性命,达成完美通关的所有条件。

不仅如此,还能卖土地神一个人情,拿到更丰厚的通关奖励。

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这,才是他真正的算计。

意识里,月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赞叹。

“好一招两全其美。既勘破了执念的核心,又拿到了最大的利益,还落了个好名声。沈惊寒,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我只是做了对我最有利的选择而已。” 沈惊寒在意识里,淡淡地回了一句,“这场判罚完成,副本通关,我的理解度,能涨多少,就看你了。”

“放心。” 月老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你勘破了这场因果羁绊,你的理解度,自然会有你想要的涨幅。我们之间,互利互惠,我绝不会让你吃亏。”

沈惊寒没再接话,只是看向陆执和林满,开口道:“现在,我们时间不多了。离祭祀的子,还有不到两天。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第一,陆兄,你需要把三十年前的案子,彻底理清楚,所有的前因后果,所有的对错善恶,都要弄得明明白白,才能做出最公正的判罚。”

“第二,林大爷,你需要把三十年前,所有死者的姓名、生辰八字,都写下来,我们要做好牌位,让每一个死者,都能在祭祀上,得到自己的公道。”

“第三,我们需要在村子里,找回所有村民的尸骨,重新安葬好,让他们入土为安。还要找齐祭祀用的三牲祭品,还有香烛纸钱,不能有半点马虎。”

沈惊寒条理清晰,把所有要做的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混乱。

陆执点了点头,没有异议。林满也立刻应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坚定,就算是拼了命,他也要完成这些事情。

“村子里的尸骨,还有祭品,我和陆兄去寻找。林大爷,你就留在土地庙里,写好所有死者的姓名,做好牌位。” 沈惊寒道,“村子里的怨魂,已经暂时平息了,只要我们不去惊扰它们,应该不会有危险。”

“好!好!我一定做好!” 林满立刻点头,忙不迭地应了下来。

就在这时,神像后面,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阿禾醒了过来,从神像后面走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却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她看着沈惊寒和陆执,轻轻咬了咬嘴唇,开口道:“我…… 我也能帮忙。我会做木工,能帮林大爷做牌位。我从小跟着爷爷,在山里长大,熟悉地形,也能帮你们找村民的尸骨。”

沈惊寒看着她,挑了挑眉。

他能感知到,阿禾的气息,已经平稳了下来,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多了一丝坚定。她的爷爷是当年山匪里的一员,这场惨案,她的爷爷也有份,她想帮忙,也是想替自己的爷爷,赎罪。

“可以。” 沈惊寒点了点头,笑了笑,“你跟着林大爷,帮他做牌位。村子里不安全,你就留在庙里,不要出去。”

阿禾立刻点了点头,对着沈惊寒和陆执,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此时,副本倒计时,还剩 58 个小时。

他们必须在两天之内,完成所有的准备工作,在中秋节子时,举行这场迟来了三十年的祭祀,完成这场公正的判罚。

陆执去了庙外,探查村子的地形,规划寻找尸骨的路线,同时也在搜寻那个逃走的女匪的踪迹。阿禾帮着林满,找来了庙里的木头,开始准备做牌位。

沈惊寒站在神像前,看着土地神的虚影,没说话。

土地神的虚影,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小友,你似乎还有话要问吾?”

“是。” 沈惊寒点了点头,看着祂,语气平静,“我想知道,这场副本,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外来的绑定者,闯入你的执念副本里?还有,厉苍他们,拼死要找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土地神的虚影,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让沈惊寒都始料未及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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