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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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9章 9

婚礼办得空前盛大,全城瞩目。

纪知州终于娶到了陆芸。

她温柔得体,家世清白,是那种能安于室、又能带得出门的完美妻子。

更重要的是,她一心一意爱着他。

在他最落魄的那些年,曾匿名给他写过十几封鼓励的信,字字滚烫。

娶陆芸,就像完成一场盛大的净化仪式。

洗去过往泥泞,重塑高贵身份。

婚宴上,纪知州来者不拒,喝得酩酊大醉。

助理搀他回新房时,他还在下意识举杯,仿佛要用酒精浇灭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

宿醉醒来已是上三竿。

早餐香气从厨房飘来,陆芸端来精心摆盘的早餐,脸颊绯红:

“阿州,趁热吃。”

一切完美无缺。

可纪知州整个早晨都心神不宁。

更让他心惊的是昨夜那些梦。

全是简柠。

最后那个梦境里,她浑身湿透站在礁石上,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空得像两口枯井,然后转身,一步步走进漆黑的海里,再没回头。

他惊坐而起,冷汗浸透睡衣。

此刻坐在长餐桌前,记忆如水倒灌。

他想起了简柠刚入狱那会儿。

那时他像条丧家之犬,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就缩在桥洞下,借着路灯一遍遍翻刑法条文,幻想能找到替她减刑的漏洞。

那时候支撑他的,全是出狱后要好好补偿她的念头。

被纪家认回时,他确实狂喜过。

恨那个抛妻弃子的父亲,恨这个冷血的家族,可只要握住权柄,就能救她。

可豪门哪有温情?

父亲给他分公司时那种施舍般的眼神,他至今记得。

还天真以为这是培养继承人的第一步。

结果第二天,一份器官捐赠协议就拍在了面前。

“你弟弟等这颗肾等了三年。”父亲的声音毫无波澜,“签了字,之前承诺的股权立刻过户。”

他看着白纸黑字,突然笑出了眼泪。

“简柠啊……”他在心里默念,“你看,这世上真心待我的,大概只剩你了。”

他没告诉她捐肾的事。

狱中的子已经够苦,何苦再添这份心疼。

手术那天,麻药推进血管时,他盯着天花板想:用一颗肾换她后半生安稳,值了。

术后恢复期漫长而孤独。

陆芸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她怯生生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睫毛上还挂着泪:“阿州,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说当年他曾在巷子里替她赶走过混混,她找了他很多年。

如今他重回纪家,她只求能留下帮忙,做什么都行。

起初他冷淡以待。

心里那点净地方,还装着简柠。

转机发生在他连续加班第三天的深夜。

陆芸端来一碗鸡汤,突然哽咽:“那些信……都是我写的。我每周都写,虽然不知道寄到哪里……”

她掏出一个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泛黄的信笺。

那一刻,纪知州坚固的心防裂开一道缝。

太需要被爱了。

尤其这份爱来自曾经高不可攀的“陆小姐”,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救赎意味。

从那以后,陆芸渐渐渗透他的生活。

她记得他所有喜好,在他应酬后备好解酒汤,在他焦头烂额时安静陪在一边。

她看他的眼神永远充满崇拜,仿佛他是她的天。

商海沉浮把他打磨得冷硬锋利。

是陆芸的存在,让他偶尔还能想起自己是个“人”。

直到他拿下城东那块地,真正在董事会站稳脚跟。

庆功宴后,他换上意大利定制的西装,站在落地镜前,竟有些恍惚。

镜中人眉眼凌厉,周身透着金钱堆砌的贵气,陌生得让他心悸。

“陆芸,”他声音发,“这身……像我吗?”

镜中映出陆芸的身影。

她轻轻替他整理领带,眼波温柔似水:“这就是你啊,阿州。你本来就是这样高贵的人,过去那些……只是暂时的磨难。”

这句话像最后的判决书。

他彻底接受了这个设定。

纪知州生来就该站在云端,那些泥泞过往只是意外。

而见证过意外的人,都该被抹去。

尤其是简柠。

她是他落魄时的镜子,照出他所有不堪。

她即将出狱的消息像悬在头顶的刀,时刻提醒他:你现在的一切,是用一颗肾和五年愧疚换来的。

所以当陆芸第一次暗示“简柠会影响你声誉”时,他沉默了。

所以当简柠真的出狱,用那种破碎的眼神看他时,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所以当陆芸设计陷害、当简柠拿着刀上门、当她要求他跳楼时。

他竟有种扭曲的释然。

跳下去,把命还她,是不是就两清了?

可为什么真跳了之后,心里那个窟窿反而越来越大?

“阿州?”陆芸温柔的声音打断回忆,“鸡蛋要凉了。”

纪知州回过神,舀了一勺蒸蛋,味同嚼蜡。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助理发来消息:“纪总,郊区别墅那边……看守的人说,简小姐两天没动静了。”

他手指一僵。

陆芸敏锐察觉:“怎么了?”

“没事。”他放下勺子,起身,“公司有点急事,我去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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