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张了张嘴。
“你说爸在这个家住了三十年。姑，他住的是免费旅馆。吃喝洗涮全包。他还把家里的钱，每个月分一笔给外面那个女人。”
“那——那不至于吧？”
“至不至于，我还在查。”
我说“我还在查”这几个字的时候，小姑的表情变了。
她知道我是做会计的。
“还在查”这三个字从一个会计嘴里说出来，份量不一样。
“蕙蕙，你别查了。”小姑急了，“查出来又怎样？伤的还不是你妈？”
“伤她的不是真相。伤她的是那个人。”
小姑看着我。
“你——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一样倔呢。”
“姑。我不跟我爸一样。”
“我跟我妈一样。”
小姑走了。
她走了之后，我关上门。
坐在书桌前。
把过去三年的转账记录全部导出来。
一笔一笔。
做成表格。
期、金额、备注、流向。
三年的数据不够。
我需要更多。
我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丁姐。是我，周蕙。有个事想请教你。”
丁姐是我在事务所的前辈。专做婚姻财产案子的审计。
“怎么了？”
“我想调一个人的银行流水。合法途径。”
“多久的？”
“二十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自家的事？”
“嗯。”
“律师函我帮你发。三个工作。”
“谢谢丁姐。”
挂了电话。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
三年，转出去至少十九万。
二十年呢？
我不敢算。
但我会算清楚的。
——
那天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
“蕙蕙，你爸说他下周退休纪念，想请全家吃顿饭。”
“他退休纪念？”
“对。他上个月就退了。我都忘了跟你说。”
上个月退的。
没有欢送会。没有纪念。
因为疫情之后那个单位就半死不活了。
“你呢？你退休的时候有纪念吗？”
“我？”我妈笑了一下，“厂子那会儿都快倒了，谁还搞什么纪念。”
“那天你自己怎么过的？”
“做了一桌菜。你出差了。你爸说他有应酬。”
“你一个人？”
“叫了王桂芬来喝了两杯。”
王桂芬。
我妈的老同事。跟我妈一个车间了二十年。
退休那天，陪我妈的不是丈夫，不是女儿。
是工友。
“妈，那顿饭别去了。”
“为什么？”
“他不配你做一桌子菜。”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蕙蕙，饭我不做了。但人我去看看。”
“为什么？”
“看看他还想说什么。”
5.
退休纪念那天的饭，我没去。
但我妈去了。
回来之后，我妈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爸在饭桌上问我，能不能从拆迁款里拿五十万出来，给那孩子。”
“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话。吃完饭回来了。”
“他当着谁的面说的？”
“就我们两个。他专门等别的菜上齐了，服务员出去了，才说的。”
我爸很聪明。
他不当着外人的面开口。
他知道这件事不能上台面。
“妈。拆迁款到你账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