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端着碗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禾禾,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嗯,提前交了。”
我合上书,看着他。
“志远,方姐是信阳哪个县的?”
他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不知道,我又没细问。怎么了?”
“没什么。”
我低下头,翻开书。
他说不知道。
可方敏来的第一天,他带她去了楼下的超市。
我后来查了那天的消费记录。
他买了一包光山县产的茶叶,和一袋信阳板鸭。
不知道她是哪个县的?
那你怎么知道买她老家的特产?
02
方敏来了三个月,婆婆的腿恢复得不错。
按理说,保姆可以辞了。
但婆婆不肯。
“敏敏照顾得好,我离不开她了。”
婆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拉着方敏的手,语气亲昵得像在说自己女儿。
敏敏。
三个月前还叫“小方”。
一个月前变成“敏敏”。
称呼的变化比天气还快。
我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没出声。
方敏的房间在客卧,原本是我的书房。
搬保姆进来那天,方志远把我的书全装了箱子,堆在阳台的角落。
我那套注册会计师考试教材,被压在最底下,封面折了角。
我说你小心点,这些书我还有用。
他说你都考过了还留着嘛,占地方。
书房没了。
但方敏的房间里多了一台新的梳妆台。
我认识那个牌子,林氏木业,实木的,八百多。
我没有梳妆台。
结婚五年,我的化妆品放在卫生间的置物架上。
我从没提过想要梳妆台这件事。
但方志远给保姆买了一台。
周六下午,我在卧室整理衣柜,听见婆婆在客厅跟方敏聊天。
“敏敏啊,你一个人带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我的手停在衣架上。
孩子?
方敏有孩子?
她的简历上,婚姻状况一栏写的是“未婚”。
“没事儿,阿姨,豆豆乖,不费心。”
“豆豆多大了?”
“四岁了,在老家跟我妈呢。”
“四岁了啊……”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到我听不清。
但我听到了最后一句。
“等过了年,把豆豆也接过来吧。”
我手里的衣架掉在地上。
把保姆的孩子也接过来?
这是请保姆,还是请祖宗?
我弯腰捡起衣架,指甲掐进掌心里。
晚饭的时候,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
红烧排骨、糖醋鲤鱼、凉拌蕨粉、南瓜绿豆汤。
全是方志远爱吃的。
没有一道是我的口味。
我吃辣,这一桌菜没有一道带辣。
结婚五年,我做饭的时候会照顾他不吃辣。
方敏来了三个月,她做的菜全是他的喜好。
而我在这张桌上,像个客人。
“禾禾,多吃点啊。”婆婆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方敏碗里,“敏敏今天辛苦了,做了一下午。”
一块排骨。
她夹给方敏的。
不是我。
我笑了笑,低头扒饭。
方志远坐在对面,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我余光瞥见他飞快地锁了屏。
他以前从不在饭桌上锁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