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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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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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消毒水味,总是冷的。

林栀儿醒来的第三天,宋淮终于来了。

他没带水果,没带换洗衣物,甚至连句“还疼吗”都没问。

他站在病床前,手里捏着一块刚看了半截的病历板。

“既然醒了,就回家一趟。”

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林栀儿靠在床头,右手腕上缠着纱布,软组织严重挫伤,医生叮嘱绝对不能提重物。

对于一个厨师来说,这双手就是命。

她看着宋淮,没说话。

宋淮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沉默感到不满。

“徐曼受到惊吓引发了应激性胃炎,吃不下医院食堂的大锅饭,她念着你熬的红枣小米粥,说只有那个味道能压住胃里的酸。”

林栀儿死寂的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上一世也是这样。

她拖着伤腿,忍着手腕钻心的疼,在煤球炉边守了三个小时,熬出那碗粥。

结果呢?

她送到病房门口,却听到徐曼笑着对宋淮说:“嫂子真好用,比保姆听话多了。”

“我不去。”

林栀儿声音沙哑,“我的手受伤了,拿不动勺子。”

宋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栀儿,适可而止。”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透着不耐烦,“你那是挫伤,不是断了,徐曼的手是为了拿手术刀的,那是救命的手,金贵得很,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熬个粥能累死?”

在他眼里,她这双能做满汉全席的手,就是用来粗活的。

林栀儿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笑了。

“好,”她遮住眼底的寒意,“我给她熬。”

家属院的筒子楼里,林栀儿单脚站立,右手颤颤巍巍地搅动着勺子。

每转一圈,手腕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冷汗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让她生疼。

一个小时后,她提着保温桶,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外科大楼。

正是探视时间,里面传来徐曼的笑声。

“师兄,这次多亏了你护着那箱器械,只要有了那套设备,我有信心把科里的手术成功率提高两成。”

“那是你应该得的。”

宋淮的声音是林栀儿从未听过的赞赏,“你的手很有天赋,比那些只会切菜洗碗的手更有价值。”

林栀儿站在门口,脚步顿住。

只会切菜洗碗的手?

徐曼叹了口气,语气故作惋惜:“就是辛苦嫂子了,受了伤还要给我煮粥,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喝,就是……只有喝了嫂子煮的粥,我才能感觉到师兄你对我的重视,毕竟那是你太太亲手做的。”

“无所谓。”

宋淮的声音冷淡如水,“她那个人,除了做这些琐事,也找不到别的存在感,只要你身体能恢复,让她多跑几趟也没什么。”

这句话狠狠锯在林栀儿的心口。

原来在宋淮心里,她的付出和尊严,不过是他讨好红颜知己的筹码。

林栀儿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保温桶。

虎口的纱布已经渗出了血,那是刚才提重物崩裂的伤口。

真疼啊。

但更疼的是这一刻的清醒。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垃圾房。

保温桶的盖子被拧开,小米粥倒进了泔水桶里。

热气腾腾,混着馊水味,格外讽刺。

“你在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宋淮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满脸震惊和厌恶地看着她。

“林栀儿,你疯了吗?那是给徐曼救命的!”

林栀儿慢条斯理地盖上盖子,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一点点擦拭着溅到手背上的米粒。

她转过身,神色平静得可怕。

“宋淮,我没疯。”

她举起还在渗血的右手,展示在他面前,语气淡淡的,没有歇斯底里,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

“你说徐曼的手金贵,是救命的。”

“巧了,我的手虽然只会切菜,但也不想喂狗。”

“你骂谁是狗?”

宋淮脸色铁青,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像个不可理喻的泼妇!因妒生恨,连基本的善良都没了?”

手腕剧痛,林栀儿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爱了两辈子的男人,看着他眼里的嫌恶,突然觉得上一世那个卑微死去的自己,真是个笑话。

“随你怎么想。”

林栀儿猛地甩开他的手,哪怕这一下让她疼得冷汗直冒。

她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宋医生,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的手既然没有价值,以后这宋家的烟火,我也不会再点一次。”

说完,她将保温桶随手扔在脚边,一声巨响。

那是她给这段婚姻,敲响的第一声丧钟。

“这桶脏了,徐医生应该也不稀罕用,你若心疼,自己去捡。”

林栀儿没有再看宋淮一眼,拖着那条还没拆线的伤腿,一步步走出了他的视线。

宋淮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保温桶,不知为何,心脏莫名空了一块。

但很快被怒火取代。

“不知好歹。”

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转身回了病房。

但他不知道。

刚才林栀儿扔掉的,不仅仅是一桶粥。

而是那个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哪怕十指冻烂也要为他熬药膳的林栀儿,彻底死在了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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